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血煞殿,坐落于一座通体赤红的巨型山峰之上。
山体似是被无尽鲜血浸染,连天空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雾。
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冲霄而起,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旋涡,盘踞在山巅。
整座山峰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那些魔兵甲胄精良,气息彪悍。
眼神里透着嗜血的凶光,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与黑风岭那群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完全是两个概念。
叶瑶和夜漓在一名引路使者的带领下。
穿过层层关卡,踏入了血煞殿的主殿。
大殿内部很空旷。
巨大的白骨立柱支撑着穹顶。
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倒映着殿顶摇曳的幽绿色鬼火。
大殿尽头的王座,由无数生灵的头骨堆砌而成,狰狞可怖。
一个男人斜倚在王座上。
他身穿一袭繁复的血色长袍,衣摆如流动的血河般铺陈开来。
那人看起来很年轻,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头墨色长发随意披散。
可他那双眼睛,却完全不属于一个年轻人。
其中沉淀着岁月都无法磨平的沧桑,以及视万物为刍狗的狠厉。
正是血煞殿之主,血影魔君。
他的目光落在走进大殿的叶瑶身上,眼神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讶异。
似乎没想到,那个搅动风云,敢把太初剑宗脸面按在地上摩擦的黑风岭之主。
竟是如此年轻,还生得这般……好看。
“你们都下去。”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殿内原本侍立在阴影中的护卫与侍女。
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沉重的殿门随之关闭。
“砰!”
一声闷响,隔绝了内外。
偌大的殿堂。
只剩下王座上的魔君,和站在殿下的叶瑶与夜漓。
夜漓全身肌肉紧绷,魔气暗涌。
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如同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警惕地盯着王座上的男人。
血影魔君的视线在夜漓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回叶瑶脸上。
他没有绕任何弯子,单刀直入。
“你就是叶瑶?”
“说吧,什么来路。”
“来我这地界,想干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审视的压力。
叶瑶神色自若。
她迎着血影魔君的目光,同样没有半分隐瞒。
“我与仙门有仇,血海深仇。”
她的声音清冷,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字字清晰。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掀了这帮伪君子的天,覆了这帮道貌岸然的地。”
“我要整个仙门,都为我陪葬。”
话音落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血影魔君脸上的慵懒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像是第一次正眼看叶瑶。
几秒后。
“哈哈哈!”
一阵狂放至极的大笑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谬,犹如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陪葬?就凭你?”
他笑得前俯后仰,指着叶瑶,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带着一群饭都吃不饱的杂兵。
占了个破山头,杀了一个仙门废物。
就敢在这儿口出狂言,要颠覆整个仙门?”
“你是没睡醒,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你知道仙门那帮老东西活了多久吗?
你知道他们手里有多少底牌吗?
你知道这千百年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魔道巨擘想要这么干,最后连骨灰都找不到吗?”
血影魔君的笑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讥讽。
“小姑娘,别把无知当勇气。”
“你那点战绩,在本君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上不了台面。”
面对他毫不掩饰的嘲笑,叶瑶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既不愤怒,也不辩解。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古井无波。
直到血影魔君说累了,重新靠回王座。
端起旁边侍女早已备好的血酒,准备看她如何羞愤难当。
叶瑶才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说完了?”
她轻轻歪了歪头。
“所以,这就是你血影魔君,被仙门压在魔界边境,连头都不敢抬的理由?”
“打赢了,就沾沾自喜,觉得是天大的功劳。”
“打输了,就龟缩回来,舔舐伤口。”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你这一亩三分地。
当个山大王,就心满意足了?”
叶瑶的语速不快。
但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血影魔君的心口。
“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被那道无形的界线锁在这里,苟延残喘?”
“还是说,你所谓的雄心壮志,也就只有这点程度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座之上,那狂傲的笑意,那轻蔑的神情,尽数消失。
血影魔君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根根凸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咔嚓。”
那只由上好血玉雕琢而成的酒杯,在他手中,应声碎裂成齑粉。
鲜红的酒液混着玉粉,顺着他的指缝滴落,染红了他华美的衣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