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浪以王座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不是魔气，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威压。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生杀予夺的绝对掌控。

殿堂两侧的鬼火疯狂摇曳，拉长的影子在黑曜石地面上扭曲，如同无数挣扎的怨魂。

夜漓闷哼一声，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山岳当头压下。

他双腿的骨骼发出“咯吱”声，膝盖一软，险些就要跪倒在地。

但他硬生生挺住了。

刀锋出鞘一寸，凛冽的刀意冲天而起。

强行在他身前撑开了一片狭小的空间，让他得以喘息。

可即便如此，他的额角也已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这就是魔君。

仅仅是情绪的波动，就足以碾碎一个魔帅级的强者。

然而，这股足以压垮山峦的恐怖威压。

在抵达叶瑶身前三尺时，却悄然消散，没能让她衣角动弹分毫。

叶瑶就那么站着，神情淡漠，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看着王座上那个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怎么？”

“说不过，就想动手了？”

“堂堂血影魔君，气量就这么点？”

她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扎进血影魔君的耳朵里。

血影魔君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与仙门明争暗斗数百年，太清楚那帮伪君子的德性了。

表面上仁义道德，一口一个“为苍生”。

背地里干的勾当，比魔道还脏。

他也曾无数次想过，要率领魔界大军，踏平那些仙山福地。

将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一个个揪出来，撕碎他们的假面。

可他做不到。

仙门底蕴太深了。

那传承了数万年的宗门。

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偶尔打个盹，露出点破绽。

可一旦被真正激怒，爆发出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

他不是没输过。

百年前那场大战，他麾下三大魔帅陨落。

十万魔兵化为飞灰，连他自己都险些道基崩溃。

从那以后，他便熄了反攻的心思。

转而守着这魔界边境，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可这个时机，他等了一百年，都没等到。

如今，这些他深埋在心底，连最亲信的下属都未曾吐露过的憋屈。

却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小丫头，三言两语，剖析得干干净净，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上。

这让他如何不怒？

“你找死。”

血影魔君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大殿中的威压再度暴涨，黑曜石地面上甚至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夜漓再也支撑不住，“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了下去。

可叶瑶依旧纹丝不动。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直面那狂暴的威压，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失败者的事实。”

“你所谓的积蓄力量，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等了一百年，仙门就发展了一百年。”

“此消彼长，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你根本不是在等时机，你是在等死。”

叶瑶冷冷道，

“你在等仙门内斗，等他们自己出乱子，等你捡一个天大的便宜。”

“可惜啊，让你失望了。”

“仙门虽然内斗，但对外时，永远同气连枝。”

“指望他们自己玩完，你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血影魔君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这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痛处。

是啊，他就是在等，在耗。

可耗到最后，又能如何？

难道真要在这血煞殿里，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吗？

叶瑶的出现，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野心。

又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麻木已久的灵魂。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女人。

年轻，漂亮，修为……看不透。

但那份心智，那份胆魄，那份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从容，绝非寻常之辈。

更重要的是，他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种东西。

一种与仙门不死不休的恨意。

这种恨意，他很熟悉。

因为他自己，也曾有过。

许久。

笼罩整个大殿的恐怖威压退去。

血影魔君缓缓靠回了王座。

脸上的阴沉也随之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叶瑶知道，火候到了。

“我想说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白。”

她走到大殿中央，抬头直视着血影魔君。

“我要灭了仙门，而你，恨透了仙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为什么不能合作？”

血影魔君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在头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合作？”他轻笑一声，“凭什么？”

“就凭你那三千个歪瓜裂枣，还是凭你那座一推就倒的破山头？”

“叶瑶，本君承认你有点胆色，也有点小聪明。”

“但想跟本君谈合作，你还不够格。”

叶瑶也不恼，只是淡淡地反问：“那在你看来，怎样才算够格？”

血影魔君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很简单，拿出你的价值。”

“向我证明，你不是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疯子，而是一把真正能捅进仙门心脏的刀。”

“你想要什么？”叶瑶问。

“我要太初剑宗，乱起来。”血影魔君一字一顿地说道。

“太初剑宗作为东荒第一大宗，是仙门的脸面，也是仙门的中流砥柱。”

“只要它乱了，整个东荒的仙门势力，都会受到牵连。”

“到那时，本君才有机会，从边境撕开一道口子。”

叶瑶闻言，笑了。

“就这？”

她笑得云淡风轻，“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

“魔君阁下，你可能对黑风岭有什么误解。”

“我从占山为王的那天起，就没打算让太初剑宗好过。”

“或者说，我之所以选择黑风岭，就是因为它离太初剑宗足够近。”

血影魔君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或许就小看了这个女人。

她的每一步，似乎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接下来，两人就当前仙魔两道的局势，展开了一场漫长的交谈。

从各大宗门的兵力部署，到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怪物的性格弱点。

从如何挑拨仙门内部的派系斗争，到如何争取那些中立的散修势力。

两人越聊，血影魔君就越是心惊。

他发现，叶瑶对仙门的了解，甚至比他这个斗了几百年的老对手还要透彻。

她总能从一些他从未注意过的角度。

提出一些刁钻却又一针见血的观点，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阴谋家。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轻视，也终于荡然无存。

他不再将叶瑶视为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后辈，而是真正把她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这是一个值得合作的盟友。

“好。”

血影魔君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叶瑶，本君答应与你结盟。”

他走下王座，来到叶瑶面前。

“从今日起，我血煞殿与你黑风岭，互为犄角，共享情报。”

“本君会为你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物资和信息支持。”

“仙门最新的动向，各大宗门的内部情报，甚至是某些长老的私密丑闻。

只要我能搞到，都会第一时间送到你手上。”

叶瑶看着他伸出的手，神色平静。

“我的任务，就是把水搅浑。

在正面战场上，替你吸引仙门的主力，对吗？”

“没错。”

血影魔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你要做的，就是一根钉子，一根狠狠扎进仙门心窝里的钉子。”

“让他们痛，让他们乱，让他们无暇他顾。”

“剩下的，交给本君。”

叶瑶伸出手，与他交握。

两人的手都很冷，握在一起，却好似有火焰在燃烧。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