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
叶瑶将东荒舆图卷起,随手扔到一旁,动作干脆利落。
她面前站着三个人。
夜漓,以及另外两位刚刚归顺、实力最强的魔帅。
一个叫血屠,一个叫骨影。
这两人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煞气,眼神里是对叶瑶混杂着敬畏与审视的复杂情绪。
“召集你们来,是宣布一件事。”
叶瑶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我准备再回仙门一趟。”
话音刚落,血屠那个暴脾气第一个炸了。
“什么?”
他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叶瑶,满脸的不可思议。
“尊主,您没开玩笑吧?”
“咱们刚把太初剑宗那帮孙子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您现在要一个人回去?”
“那不是羊入虎口,是直接把自己洗剥干净了送到人家的餐桌上啊。”
旁边的骨影虽然没说话。
但那阴沉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也表明了同样的意思。
这太疯狂了。
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当儿戏。
夜漓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
“尊主,血屠说的没错。”
“仙门现在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您出现。”
“您要是回去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我们才刚刚看到一点希望,您不能……”
“够了。”
叶瑶抬了抬手。
仅仅两个字,就让三个魔帅把所有后面的话都咽了回了肚子里。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三人。
“你们以为,打赢了一场伏击,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天真。”
她走到大殿门口。
看着山下依旧喧闹的营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弄。
“仙门统治东荒数千年,底蕴之深厚,远超你们的想象。”
“这次的失败,只会让他们恼羞成怒。
然后用十倍、百倍的力量反扑回来。”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会从哪里来,会带多少人来。”
“我们就像是靶子,一个亮闪闪的,等着别人来射的靶子。”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所以,我必须回去。”
“我需要知道他们的‘诛魔大会’到底在谋划什么。”
“我需要知道他们调动了哪些宗门,派出了哪些老怪物。”
“这些情报,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懂了吗?”
狂欢胜利后的那点飘飘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啊。
他们只是赢了一次。
而敌人,是整个仙门。
见无人再反驳,叶瑶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完美的伪装。”
“一个扔进人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角色。”
“我要的不是去冲锋陷阵,而是变成他们眼皮底下的一粒灰尘。”
夜漓三人陷入了沉思。
这个身份太难找了。
仙门弟子入门皆有魂灯记录,查验极严,根本无从伪造。
就在这时,叶瑶腰间挂着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忽然微微发烫。
她不动声色地将一丝魔力探入其中。
一行熟悉的字迹,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太初剑宗,外门长老古越,性孤僻,其侍从三日前失踪于后山。
至今无人上报。此人,可为你所用。】
是锦修。
这个男人,消息总是这么灵通。
而且,他没有阻止,反而递来了最锋利的刀。
外门长老的侍从。
一个性格孤僻,少与人来往的长老。
一个没什么存在感,死了都没人发现的侍从。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身份。
“我想到了。”
叶瑶收回思绪,对三人说道。
“太初剑宗外门,有个叫古越的长老。”
“从今天起,我就是他的新侍从。”
夜漓闻言,立刻单膝跪地。
“尊主需要什么,属下就算把魔界翻个底朝天,也给您找来。”
他知道,劝不住。
既然劝不住,那就倾尽所有,助她此行万无一失。
“很好。”
叶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我需要几样东西。”
“第一,‘千幻草’,用来制作改变容貌身形的丹药。”
“第二,‘敛息石’的粉末,越多越好,用来压制我的魔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去魔族禁地的藏书阁,把那本《拟态魔典》给我取来。”
《拟态魔典》。
听到这个名字,连夜漓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魔族最诡异的禁术之一。
据说修炼到圆满,可以完美模仿任何一个人的气息、灵力波动,甚至是神魂印记。
但修炼过程也极为凶险。
稍有不慎,就会神魂错乱,变成一个只有空壳的疯子。
“尊主,这……”
“执行命令。”
叶瑶没有给他质疑的机会。
“是。”
夜漓咬着牙,领命而去。
血屠和骨影对视一眼,也齐齐躬身。
“我等誓死守卫黑风岭,恭候尊主凯旋。”
很快,大殿内只剩下叶瑶一人。
她摊开手掌,前世的记忆在脑中翻涌。
侍从。
一个多么熟悉又屈辱的词。
前世的她,身为杂役弟子,干的活和侍从没什么两样。
她记得那些内门弟子的侍从,是如何走路的。
永远低着头,含着胸。
脚步细碎而无声,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气。
她记得他们是如何说话的。
永远用敬语,声音不大不小。
绝不多说一个废字,眼神永远不敢与主人对视。
她记得他们是如何端茶递水的。
手指该放在什么位置,茶杯的温度要如何掌握,递出去时手腕要弯成怎样的弧度。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卑微,曾是她最痛恨的枷锁。
而现在,却成了她最完美的伪装。
叶瑶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锋芒与杀意都已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与顺从。
她的腰杆微微佝偻。
肩膀也塌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从一个发号施令的女王,变成了一个逆来顺受的奴仆。
仙门。
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