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室内，热浪翻滚。

两日的不眠不休，丹炉的火焰终于由赤红转为温润的纯青色。

炉盖开启的刹那，一股奇异的药香弥漫开来。

炉底静静躺着一枚灰扑扑的丹药。

毫不起眼，像是路边随手捡来的石子。

这便是千幻易容丹。

叶瑶拿起丹药，直接抛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力量在她四肢百骸中冲撞开来。

皮肤下的肌肉在剧烈蠕动，五官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叶瑶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死死攥着拳头，任由这脱胎换骨般的过程在自己身上上演。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力量才渐渐平息。

叶瑶撑着丹炉站起身，踉跄地走到一面水镜前。

镜中映出了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面色有些蜡黄，眉眼平平无奇。

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像一个刚刚踏入修炼门槛，连引气入体都还磕磕绊绊的凡人。

叶瑶扯了扯嘴角。

镜中的男人也跟着做出一个僵硬的表情，显得有些木讷和畏缩。

她又从旁边的包裹里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粗布麻衣换上。

衣服的料子很差，磨得皮肤都有些发痒，尺寸也略微有些不合身。

可当她穿上这身衣服后，整个人的气质都沉了下去。

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凌厉与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年累月被压迫而形成的卑微与顺从。

“吱呀”一声，丹室的门被推开。

夜漓端着一碗清粥走了进来，看到背对着他的“陌生男人”。

当即厉声喝道：“什么人？。”

叶瑶缓缓转过身，对着他怯生生地躬了躬身子，没有说话。

夜漓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围着叶瑶走了好几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打量着。

脸是陌生的。

身形是陌生的。

连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卑微气息，都让他感觉无比陌生。

要不是他亲眼看着尊主走进这间丹室，他绝对会一掌拍死这个擅闯禁地的家伙。

“我的天……”

夜漓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啧啧称奇。

“尊主，您这……这简直是换了个人啊。”

“别说仙门那帮蠢货了，就算是我，走在路上也绝对认不出您来。”

这伪装，堪称天衣无缝。

“还不够。”

叶瑶终于开口，声音也变得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浓重的乡下口音。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开始练习那个失踪侍从的一切。

她从夜漓搜集来的情报中，抠出了那人所有的生活细节。

她模仿他说话时因为紧张而轻微结巴的习惯。

模仿他思考时，下意识挠后颈的小动作。

甚至，她还学着那人走路时，左脚轻微跛脚的姿态。

起初还有些生涩。

但不过半个时辰，一个活脱脱的、自卑又怯懦的宗门底层小侍从，就彻底取代了魔道至尊叶瑶。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叶瑶让夜漓随意找来了几名新投靠的魔修。

那几人路过她身边时，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停留片刻。

只是恭敬地向夜漓行礼，完全把她当成了一个端茶送水的下人。

测试成功。

所有准备都已经就绪。

出发的前一夜，月色如水。

叶瑶腰间那枚黑色的玉佩，第三次传来温热的触感。

锦修的讯息一如既往的简洁。

【万事小心。】

短短四个字，猝不及防地划过叶瑶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她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的关怀了？

前世没有。

今生……似乎也只有这个神秘的男人。

但这股暖意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被更加汹涌的恨意与复仇的火焰彻底吞噬。

她不需要温暖。

温暖只会让她变得软弱。

叶瑶独自一人站在黑风岭最高的悬崖边，寒风吹动着她身上宽大的粗布衣衫。

她遥遥望着东方，那个方向，是太初剑宗，是整个东荒仙门的所在。

前世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柳清歌那张伪善的笑脸。

止渊道貌岸然的训斥。

同门师兄弟们的嘲讽与欺凌。

被废掉修为，扔进万魔窟时那刺骨的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她此行的动力。

“等着我。”

她对着虚空轻声低语，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立誓。

“这一次，我会亲手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屈辱，我将百倍、千倍地奉还。”

话音落下，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杀意、恨意、决绝都已消失不见。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属于一个底层小人物的，麻木与空洞。

她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将滔天的怒火与仇恨，悉数压缩、隐藏，深深埋在这具平凡的躯壳之下。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

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防卫森严的黑风岭。

他走得很慢，左脚还有些不协调的微跛。

混入了下山采买的魔修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