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太初剑宗连绵的山脉,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轮廓巍峨,静谧庄严。
可在这份静谧之下,杀机早已悄无声息地攀满了每一寸土地。
山脉外围的密林中,夜漓半跪在一截断木之后,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身后,是魔界最精锐的战士。
他们或藏于巨石阴影,或隐于百年古树的枝杈,或干脆化作一滩不起眼的烂泥。
在魔尊锦修亲自施展的“寂灭隐咒”加持下。
他们就像一群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幽灵。
只有一双双在黑暗中亮起的眼睛,闪烁着嗜血和狂热的光芒。
死死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太初剑宗山门。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血影卫的年轻战士,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摩挲着,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声响。
夜漓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个年轻战士的身体猛地一僵。
动作瞬间停滞,连眼神都不敢再有丝毫波动。
他们在等。
等一个足以将这片万年仙门圣地,彻底拖入血与火深渊的信号。
魔界。
黑风岭,魔君殿。
所有魔君都站在大殿中央,仰头望着那面巨大的魂镜。
镜中,正是夜漓他们潜伏之地的实时景象。
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战,赌上了魔界未来百年的气运。
成了,仙门元气大伤,魔界将迎来喘息之机。
败了,精锐尽失,他们将彻底沦为仙门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锦修依旧坐在那张白骨王座上,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但那双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却早已紧紧攥住。
……
太初剑宗。
距离诛仙台三十里外的悬崖裂缝中。
叶瑶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那座冲天而起的巨台。
诛仙台。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被所谓的师尊、师兄师姐们,亲手剥离了妖丹,打散了魂魄。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那深入骨髓的怨恨,仿佛就在昨日。
她的胸口没有起伏,血液却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她看见了。
三道流光从太初剑宗主峰破空而来,落在了诛仙台之上。
为首之人,一袭白袍,仙风道骨,面容威严。
正是太初剑宗宗主,她的好师尊,止渊。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如海的太上长老。
这三个老东西,是太初剑宗的定海神针,也是这次主持诛仙大阵的核心。
他们一出现,整个诛仙台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光幕,自诛仙台底部升起。
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仙台笼罩其中。
禁制,完全开启了。
止渊三人盘膝坐于仙台中央的三个方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嗡。
一声来自远古洪荒的剑鸣,响彻云霄。
一道粗壮得令人心悸的金色剑意。
从诛仙台中心冲天而起,撕裂了夜幕,搅动了风云。
那股锋锐无匹的气息,隔着三十里,依旧刮得叶瑶脸颊生疼。
仪式,开始了。
叶瑶眼中寒光一闪,藏在袖中的左手,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一枚黑色的玉符。
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特殊神魂波动,瞬间跨越了空间,传递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密林中的夜漓,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轰。
轰,轰。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太初剑宗的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炸响。
东面,负责看管灵药的丹房。
直接被一团紫黑色的毒火吞噬,无数珍稀灵草瞬间化为灰烬。
南面,豢养着无数灵兽的灵兽园。
栅栏被狂暴的魔气撕碎,数不清的灵兽受惊之下,嘶吼着四散奔逃,将周围的建筑撞得稀巴烂。
西面,平日里弟子们听讲修行的传功堂。
更是被十几道威力巨大的魔道法术,直接从地基上抹平了。
“敌袭。”
“是魔族,魔族打上来了。”
凄厉的警钟声,和弟子们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太初剑宗。
无数道剑光从各处洞府冲天而起,乱糟糟地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飞去。
整个太初剑宗,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诛仙台上。
止渊和两位太上长老脸色剧变。
“魔崽子们疯了?。”
一位太上长老怒吼出声,神识向着骚乱源头铺开。
“他们怎么敢?”
另一位长老也是又惊又怒。
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启诛仙大阵,就是算准了魔界不敢轻举妄动。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直接冲山门?
止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稳住心神,大阵开启,绝不能停。”
“传我命令,所有内门长老,立刻前往各处镇压。
绝对不能让魔崽子们冲破防线。”
他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慌乱的太初剑宗弟子耳中。
大部分高手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饱和式攻击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
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贴着地面,朝着防卫力量骤然空虚的诛仙台后山掠去。
是叶瑶。
她施展的,是前世从一本上古残卷中学到的秘术“幽影遁”。
此术一经施展,便能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
只要不动用灵力,即便是化神修士的神识,也极难发现。
她就像一阵风,一道影子。
无声无息地穿过了一队队急着赶去支援的巡逻弟子。
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一座座因为骚乱而能量供给不稳的警戒法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