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澈穿透墙壁,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脱下紧绷的黑色潜水服,仰面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海浪拍打大厦外墙的沉闷声响,但他的大脑却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发动机,根本停不下来。
脑海里,全是那个被囚禁在巨大玻璃缸里的鲛人少女。
元宵。
那张纯真得宛如白纸的脸,那双澄澈无瑕的冰蓝色眼眸,还有她握着匕首,毫不犹豫割开自己手腕时那剧烈颤抖的娇躯。
最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元宵流下的眼泪。
那些眼泪脱离眼眶后,并未与海水融为一体,而是迅速凝结成一颗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泪滴状晶体,沉入缸底。
元沧海编造了一个世界末日的弥天大谎,把亲生女儿当成怪物一样圈养在暗无天日的净水层,甚至狠心到每天逼迫她割腕自残。
这一切的根源,绝对就是那些蓝色的晶体。
还有那个来无影去无踪、能够完全隐身的“哥哥”。
“这龙腾大厦的水,真是深得让人胆寒。”
宁澈双手枕在脑后,眼神在黑暗中变得无比锐利。
……
同一时间,龙腾大厦顶层,所主办公室。
夜色深沉,巨大的落地窗外,漆黑的海面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翻滚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元沧海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空气中泛起一阵水波般的诡异涟漪。
一个高大却看不清具体面容的透明轮廓,凭空浮现在办公桌前。
他手里提着一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老头。
正是管理三十八层净水设备的总工,郑师傅。
“阿伟,干得好。”元沧海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被称作阿伟的隐形人松开手。
郑师傅扑通一声跌落在名贵的地毯上,顾不上浑身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元沧海脚边,拼命磕头。
“所主!饶命啊所主!”
郑师傅的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求您开恩啊!”
元沧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犹如在看一只蝼蚁。
“老郑,你在龙腾大厦干了整整十年。”
元沧海语气平淡,却透着森然杀机:“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可惜,你藏得再深,也总会留下尾巴。”
“这几天,有人把三十八层的消息偷偷送出了大厦,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最后查到了你。”
他俯视着郑师傅,眼中杀机毕露:“说吧,你替哪座避难所卖命?”
郑师傅冷汗直冒,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所主,我冤枉啊!我在龙腾干了十年,从没给外人传过一个字!一定是有人栽赃我!”
元沧海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
“阿伟,你来问。”
隐形人阿伟没有说话。他似乎根本没有语言能力,也没有什么高等智慧,完全像是一台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
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捏住郑师傅的左边肩膀。
猛然发力。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声在办公室内炸响。
“啊——!!!”郑师傅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张脸痛得扭曲变形,在地上疯狂打滚。
阿伟的动作机械、残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他抬起脚,精准地踩在郑师傅的右腿膝盖上。
又是一声脆响,膝盖骨当场粉碎。
几番惨无人道的折磨下来,郑师傅浑身是血,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惨叫的力气都丧失殆尽,只剩下微弱的抽气声。
他知道,自己今天绝对活不成了。元沧海的手段他太清楚了,进了这间办公室,就别想留全尸。
郑师傅脑海中闪过冷夏那张高贵冷艳的脸。
冷所主答应过他,只要他死守秘密,就会派人把他一家老小接到山巅资本,给他们最好的生活。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最后再替山巅资本做一件事。
“我说……我说!”郑师傅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仰起头,脸上扯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我是天穹国际的人!”
“吴大山所主派我潜伏在这里十年,就是为了查清你三十八层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听到“天穹国际”四个字,元沧海把玩核桃的动作顿住。
他眼底爆发出浓烈到极致的杀机。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叛徒!
“处理掉。”元沧海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连多看郑师傅一眼都觉得恶心。
郑师傅闭上眼睛,心里反而踏实了。能成功嫁祸给天穹国际,自己这条命也算死得其所。
家人有冷所主照顾,他安心去了。
阿伟走上前,两只无形的大手分别抓住郑师傅的左右两条腿。
猛地向两侧一扯。
“嘶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响彻整个房间。
郑师傅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滚烫的鲜血犹如喷泉般溅射而出,内脏和肠子稀里哗啦地洒满了一地,浓烈的血腥味当即充斥了整间办公室。
“吱呀——”
办公室的厚重红木大门恰好在此时被推开。
元疏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进来。
她刚一抬头,正好看见这血腥残暴、宛如地狱般的一幕。
“当啷!”
元疏影手一抖,名贵的白瓷汤碗差点掉在地上,几滴滚烫的参汤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爸……这……”元疏影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俏脸煞白。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那两截惨不忍睹的残尸,又看了一眼空气中那个沾染了鲜血、渐渐显露出模糊轮廓的隐形怪物。
元沧海摆了摆手。
阿伟的身影一阵扭曲,彻底融入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地上的血迹也未曾沾染半分。
“一个吃里扒外的叛徒罢了。”元沧海走上前,接过女儿手里的参汤,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他说自己是天穹国际的人。疏影,你怎么看?”
元疏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绕开地上的血泊,走到办公桌旁:“天穹国际刚在观澜小区吃了大亏,连行动队长杨擎天都折了。
吴大山那个暴脾气急于报复,派潜伏的间谍刺探我们的核心机密,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但……”元疏影眉头微蹙,清冷的眼眸中透着几分疑虑,“总觉得这事儿太顺理成章了。”
元沧海端着参汤,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漆黑的海面,目光深邃如渊。
“是啊,太顺了。”
“吴大山那个只知道用肌肉思考的莽夫,有这份耐性布下十年的暗棋?”
元沧海冷哼一声,将参汤重重放在桌面上:
“查!给我动用一切力量,把这老东西的底细翻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天穹国际,还是另有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