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我若是说,这是神明赐下的医术,你信吗?”宁澈神色肃穆,语气不似作伪。
周正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神明?这都大灾变时代了,神仙要是存在,怎么不来救救这泡在水里的人类?”
宁澈没有笑。
他站起身,走到医馆正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传我医术的,乃是护航巡海,天妃妈祖。”
“天妃妈祖?”周正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没错。”宁澈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奇异的感染力,“妈祖娘娘,乃是四海之神,她脚踏惊涛,巡视海疆,庇佑人族,救苦救难。”
“大灾变降临,海水淹没陆地,人类在深海中苦苦挣扎。”
“妈祖娘娘慈悲,不忍见众生受难,便在梦中传我《悬壶医经》,让我悬壶济世,拯救苍生。”
宁澈声情并茂,把妈祖的头衔和事迹,结合着自己编造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起初,医馆里的潜水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信。
“宁神医,您这编故事的水平,比您治病差远了。”
一个年轻海猎人打趣道,“这世上哪有什么海神啊。”
“就是,真有海神,我天天出海怎么没碰见?”
众人哄笑。
宁澈并未生气。
他指了指那个年轻海猎人刚刚接好的断臂。
“你这只手,大厦的医疗队说必须截肢,现在它完好无损地长在你的肩膀上,你能用科学解释吗?”
年轻海猎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宁澈又看向周正。
“教官,你胸口的毒,就算用最高级的血清,也得躺上半个月,我五分钟治好,你能解释吗?”
周正沉默了。
是啊,这种违背常理的医术,本身就无法解释。
宁澈趁热打铁:“妈祖娘娘的神威,不可揣度,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海里搏命,但你们若是信她,在心中默念她的尊号,或许在生死关头,能得她老人家庇佑。”
这番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潜水员们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深海里讨生活,最缺的就是精神寄托。
宁澈那神乎其技的医术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宁神医,那……那怎么供奉这位妈祖娘娘?”一个老实巴交的渔民怯生生地问。
“很简单。”
宁澈指了指自己桌上摆着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天妃妈祖”四个字,“刻一块牌位,出海前拜一拜,心诚则灵。”
那天之后。
妈祖的名字,伴随着宁澈的神医之名,在龙腾大厦的下层迅速传播开来。
起初只是几个被宁澈救过命的人在家里供奉木牌。
后来,有人出海遇到凶险,情急之下大喊妈祖救命,竟然真的奇迹般地生还。
一传十,十传百。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这片深海之中,真的有一位庇佑人类的海神。
与此同时。
三十八层,隐藏空间。
巨大的玻璃鱼缸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元宵蜷缩在假山旁,双手紧紧捂住心口。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冰蓝色的长发在水中凌乱地飘荡。
“疼……好疼……”
元宵咬紧牙关,发出痛苦的呻吟,娇躯在水中剧烈地抽搐着。
她在演戏。
按照宁澈的计划,把心口疼的症状演到了极致。
鱼缸外。
元沧海站在观察台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那张原本就灰败的脸,此刻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废物!全都是废物!”
元沧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台精密仪器,指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医疗专家破口大骂。
“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各种仪器都用遍了,居然查不出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几个医疗专家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所主,元宵小姐的各项生理指标都在急速下降,心跳频率极度紊乱。”
一个老专家硬着头皮汇报,“可是,她的内脏器官又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这……这在医学上根本解释不通啊!”
“解释不通就想办法治!”元沧海怒吼,双眼赤红,“她要是死了,你们全都得陪葬!”
元沧海的心在滴血。
元宵不仅是他的女儿,更是他续命的唯一指望。
如果元宵病死了,再也流不出鲛人泪,那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绝对撑不过今年冬天。
鱼缸里。
元宵疼得满地打滚,指甲在假山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白痕。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外面暴跳如雷的父亲,心里竟生出几分报复的快意。
“爸爸,你不是只要我的眼泪吗?”
“我偏不哭。”
元宵咬破了嘴唇,鲜血溢出,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硬是没掉下一滴眼泪。
她脑海中浮现出宁澈那张自信的脸庞。
“宁澈,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
“你什么时候来带我走?”
观察台后方的阴影中。
隐形守卫“阿伟”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而元沧海,看着女儿越发虚弱的模样,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