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车开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高档洞府小区前缓缓停下。

方白隔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小区里的洞府，每一座都是独栋独院，自带灵药园、灵植园，甚至还有专门的灵山用来饲养灵兽灵虫，远远望去仙雾缭绕、气象不凡。方白再想想自己住的那个地方，那叫什么洞府，撑死了算个公寓，进门就是床，转个身都费劲。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他干脆把窗帘拉上了，眼不见心不烦。

工头拿令牌刷开了其中一座洞府的大门，领着方白和几个工人鱼贯而入。洞府内部比外面看着还阔气，经过空间阵法的加持，光是前院就快赶上一个平原了，远处几座灵山错落有致地摆在平原上，显然是刚运过来还没就位的。

一个拿着玉石阵盘的人正蹲在地上测量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这人戴着一副细框的法器眼镜，眉头紧锁，一看就是操心的命。他扫了一眼进来的队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快步走到工头旁边，压低声音质问：“怎么就六个人？我要的是十五个，你怎么干活的？”

工头也不急，凑过去小声解释：“你没看见有个化神期的嘛，一个顶十个，我没带错数啊。”

拿阵盘的人顺着工头手指的方向看向方白，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明显是个法修，根本就不是体修。他不能算十个，最多给你算七个。”

工头撇了撇嘴，一脸“你爱咋算咋算”的表情，把话头一掐：“反正人我给你带来了，剩下的钱给我。”

那人也不多纠缠，利落地结了账。工头拿了钱，冲方白他们挥了挥手算是告别，转身就上了法车，走得那叫一个干脆。

拿阵盘的人站在原地嘀嘀咕咕：“说好的十五个人，现在满打满算最多算十三个……”他走到方白面前，仰着下巴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信任，“就你？能一个顶十个？”

方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问题不大，我能行。”

那人“啧”了一声，似乎也懒得再计较了：“那行，“说着他对着所有搬山工说道：”你们可以管我叫王工，我是这个园子的园林阵法设计师。”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手指向远处那片平原上散落的几座灵山，“你们今天的工作，就是把那边的灵山搬到我指定的位置。注意啊，要分毫不差，差一点我都要扣钱，听明白了没有？”

几个工人应了一声，方白也跟着点了点头。王工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了方白：“你，就是你，你过来。”他指着远处那几座最高的灵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几座归你了。”

方白走近了一看，一眼便认出这几座灵山并非天然形成的，而是用某种灵材雕琢而成。山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道纹路都暗合某种阵法规律，显然是为布置大阵准备的阵眼。

王工在后面抱着胳膊说道：“本来呢，这几座灵山是需要五六个搬山工一起搬运的。既然你说你一个顶十个，那行，这几座灵山就交给你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语气里那股“看你怎么收场”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方白没理他，径自走到灵山脚下，先不急着动手，而是抬头遥望那几个标记好的方位。这一看，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王工要布置的，竟然是一座五阶的月华聚灵阵。

月华聚灵阵他太熟了。前世在宗门的时候，后山的药园里就布了一座，他亲手维护过不下百次。眼前这座阵法的几个主要阵眼位置，王工都标得中规中矩，唯独有一个点偏了，偏了大概十几米。

方白在心里默默推演了一遍，按照王工现在的布局，这个阵法能发挥出来的威力最多也就是五阶下品，勉强能用，但绝谈不上好。可如果把那个偏了的阵眼往北挪三十米，整个阵法的阵势就会豁然贯通，威力直接从五阶下品跃升到五阶上品，几乎能摸到炼虚级别阵法的门槛。

方白心念一动：如果他能把这个阵法布置得更好，王工会不会一高兴，给他两千？

说干就干。

方白走到那座最大的灵山面前，双腿微曲，双臂虚托，法力自丹田而出，贯穿全身经脉，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力场。说起这搬山，外行人以为靠的是蛮力，其实这里面大有门道。要是只靠肉身硬扛，受力面积就那么点大，结果只有一个，把灵山掰碎一块，根本不可能整体搬起来。正确的做法是以自身灵力生成一个力场，将整座山笼罩其中，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托住山体，这才能像搬箱子一样把山稳稳当当地搬起来。

方白深吸一口气，力场瞬间收紧，大喝一声：“起！”

那座几十米高的灵山，在他灵力的包裹下，竟然真的缓缓离地，被他稳稳地托了起来。

周围的几个元婴期工人看得目瞪口呆，连手里的活都忘了干。方白也不理会他们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将灵山按自己计算好的位置放了下去，不是王工标记的位置，而是往北偏了三十米的地方。

一座，两座，三座。

等他把那几座灵山全部就位，方白靠着山脚坐下来休息，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这一趟下来，饶是化神期的修为也觉得有些吃力，但想到有可能拿到两千块，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等所有工人把各自的任务都完成了，王工拿着阵盘过来验收。他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低头在阵盘上比对，脸色却越看越差。走到方白负责的那几座灵山跟前，王工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走到方白面前，从兜里掏出几张宝钞，数了五张扔在他手里。

方白低头一看，五百？

他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不给两千也就罢了，连一千都没有？方白攥着那五张钞票，几步追上王工，语气也顾不上客气了：“什么意思？说好的一天给一千，你怎么只给我五百？这什么道理？”

王工转过身来，看着方白，脸上的表情又气又好笑：“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把最主要的灵山放偏了几十米，你是瞎啊还是傻啊？”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引得旁边几个工人都看了过来，“干活之前我可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放偏了分文不给！你把山放偏了几十米，还得我自己亲自去挪回正确的位置。我还给你五百，我够仁义了，你还想怎么着？”

方白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嗓门比王工还大：“你懂阵法吗？啊？就你布置的这个阵法，按你标的那些阵眼位置，撑死了也就是个五阶下品！”他抬手指着自己搬的那座灵山，“我放的那个位置，能把你这个破阵提升到五阶上品，甚至接近六阶的水准！你不谢谢我，还扣我工钱？还有没有天理了？”

王工被他这一通抢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哎哟我去？我是阵法师还是你是阵法师？”他大拇指一翘指着自己胸口，“我，青州阵法学院园林系硕士毕业，化神中期！你算老几？你说你给我调整阵法？你哪个学院毕业的？你懂阵法吗你？”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方白脸上了，“你就是个搬山工！你还跟我这，”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洞府深处飞掠而来，衣袂破空的声音让两人同时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