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唯独贺英看着这一幕,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提炼,混合,成丹,一气呵成。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方白摊开手掌,掌心里已经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圆润的丹药,表面还带着出炉时的余温,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他弯腰把丹药直接给老张服了下去,随即一只手按在老张肩头,催动自身灵力帮助他快速吸收药力。
在回春阵的加持和丹药的双重作用下,老张断裂的双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骨骼接续,经脉重连,血肉再生。整个过程老张只觉得断腿处又麻又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里面爬,但先前的剧痛却在飞速消退。
半个时辰之后,老张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试着走了两步,然后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又走了两步。
“好了?”他抬起头,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个话不多的汉子当场就给方白跪了下去,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在抖:“俺张铁牛,谢谢方先生的救命之恩呐!”
方白赶紧伸手把他扶起来,被这么大个人当众磕头,他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什么救命之恩呐,就是接了条腿的事儿,没事没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阵盘旁边,又低头操作了一番,把吴校长的防御阵法恢复了原样。做完这些,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又是改阵又是炼丹又是帮人吸收药力,这一通下来,灵力的消耗确实不小。
“那个……吴校长,”方白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我今天恐怕不能帮您布置阵法了,灵力消耗有点大。我明天来布置,您看行吗?至于材料……”
吴校长连忙摆手,笑得合不拢嘴:“没关系没关系,材料我自己去购置。方小友尽管回去休息,多休息几天也没关系,哈哈哈哈!”
等方白告辞离开之后,吴校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转头对贺英感慨道:“老贺呀,方小友真是年轻有为啊。”
贺英也是一脸惊讶地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到,方小友除了阵法精通之外,竟然还会炼丹之术。年纪轻轻,了不得,了不得呀。”
方白回到自己的公寓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往床上一坐,正准备打坐调息补充灵力,可坐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觉得洞府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越来越不对劲。他睁开眼睛,神识往四周一扫,然后一拍脑袋:“我勒个去,忘记缴灵气费了!”
他冲出房门,在洞府门口的灵气表上操作了一番,转账两百块。随着“嘀”的一声轻响,灵气表上的指示灯从红色跳回了绿色,洞府内稀薄的灵气又重新充盈起来,缓缓恢复了往日那种令人安心的浓度。
“差点又给自己断粮了。”方白自嘲地摇了摇头,回到洞府里继续打坐。
夜深人静,方白盘膝坐在床上,体内灵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他正打算再调息一会儿就直接躺下睡觉,忽然,
轰隆!
一声巨响,洞府大门直接被一股巨力爆开,门口的小型防御阵法连灵光都没来得及闪一下,当场就报废了。碎木和阵法碎片四散飞溅,烟尘弥漫中,一队蒙面人鱼贯而入,动作快如鬼魅,直扑方白而来。
方白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一缩,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一个闪身,遁光亮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就往门口冲。可刚冲到门口,就见门外还有几个蒙面人手持禁锢法宝,黑黝黝的宝光冲着他的面门就怼了过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方白心头火起,双手已经开始掐诀,准备施放法术跟这帮人拼了。可就在法诀将成未成的那一刻,对方的一句话让他硬生生把指尖的灵光压了下去。
“不许动,监察司办案!”
凌晨时分,方白被关进了一间牢房。
牢房四周布设着一座六阶上品的困阵,灵力屏障散发着淡蓝色的幽光,连空气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方白现在的修为,别说破阵了,光是靠近阵幕都觉得浑身灵力凝滞,连呼吸都费力。他坐在牢房角落的硬板床上,回想着刚才审讯的场景,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
他的罪名,是无证行医。
据说这个罪名的后果还挺严重,有可能会被发配去劳改挖矿。
方白坐在牢房里,看着四周泛着冷光的阵法屏障,心里仿佛有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这都什么事儿啊,顺手接了条腿而已,我都没有收费,至于吗?
方白在牢房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六阶困阵的淡蓝色阵幕日夜不停地嗡嗡低鸣,使得这隔间之内,半点灵气全无。
方白正对着阵幕发呆呢,牢房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禁制灵光一闪,一个监察员面无表情地刷开阵幕,冲他努了努嘴:“方白,有人保释你,出来吧。”
方白愣了一下,跟着监察员走出牢房,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监察司大厅。大厅的等候区里,贺英正站在那里,一身青色长袍,面色如常,见了方白微微点头示意,像是来接一个放学晚了的学生似的,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
“贺长老?”方白有些意外。
贺英冲他摆了摆手,示意先别说话,转身跟旁边的监察员办完了保释手续,缴纳了一笔保释金,又在一堆文书上签了字。整套流程走完,他才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方白一眼,见他除了脸色差了点、精神萎靡了点,倒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方小友,委屈你了。走吧,先带你吃点东西去。”
方白在牢房里关了一天一夜,里面是灵气全无,这会儿听到“吃东西”三个字。他也顾不上客气了,点点头就跟着贺英出了监察司的大门。
贺英开了一辆高级法车,载着方白穿过几条繁华的主街,最后在一家门面颇为气派的酒楼前停了下来。方白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酒楼的招牌,霓虹灵光勾勒出三个大字,寒月楼,下面还缀着一行小字“州城百强餐饮名店”,门口两个迎宾的女修穿着统一的法袍,姿容秀丽,笑容标准,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消费不低。
“贺长老,这……太破费了吧?”方白嘴上客气,人已经被贺英拉进了门。
贺英要了一个雅间,落座之后也不看菜单,随口报了一串菜名,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各种灵果灵餐,甚至还有一大壶玉液琼浆。每一道菜都灵气氤氲,光是闻着那香味,方白就觉得浑身的疲惫消了三分。
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贺英坐在对面,也不怎么动筷,就端着酒杯慢慢喝着,时不时给方白添菜倒酒,自己倒没怎么吃。方白嘴里塞满了灵兽肉,含含糊糊地说了声“好吃”,又埋头继续战斗。
一阵风卷残云,桌面上的菜被方白扫荡了大半,他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灌了最后一口灵果酿,长出一口气。从重生到现在,这是他吃的最舒坦的一顿饭。
“吃饱了?”贺英笑吟吟地问。
“饱了饱了,多谢贺长老。”方白抹了抹嘴,随即想起一个现实的问题,吃饱了,去哪?他那个公寓,昨天晚上被监察司一脚踹飞了大门,防御阵法直接报废,整间屋子被法术轰得乱七八糟。刚才他在监察司办手续的时候抽空看了一眼通讯玉简,房东大妈的消息已经发了好几条,中心思想概括起来就是:门是你弄坏的,押金和剩下的房租就不退给你了,用来修门了,你另找地方吧。
换句话说,他现在无家可归了。
贺英听他说完情况,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有什么,等会儿我送你去客栈开个房间,先住着再说。”
方白本想客气两句,但转念一想,自己兜里就剩一千多块,住客栈还真未必住得起,当即把客气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