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的圆球不是别的,正是方白之前拘禁起来的、属于那个被他杀死的杀手的元婴。化神后期修士的元婴,蕴含着对方大半的修为精华,被方白用秘法强行压缩成了一颗极不稳定的能量体。此刻被他当做一次性法宝引爆,威力相当于大半个化神后期修士全力自爆。
巨大的爆炸在荒野上亮起了一轮刺目的小太阳,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和植被连根拔起。骨灯杀手的防御法宝在爆炸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护盾瞬间碎裂,连同他本人一起被炸得粉碎。那盏骨灯也未能幸免,在爆炸中四分五裂,里面储存的幽绿木属性灵火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方白自己也被爆炸的余波掀飞了出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好几十米,重重地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翻了个个儿,嗓子眼里涌上一股腥甜。他趴在地上咳了好几声,才慢慢缓过劲来。
“可惜了那骨灯了……”方白躺在地上,冲着夜空嘟囔了一句。那骨灯里的木属性灵火要是能留下来,拿来炼丹可是极好的。
他在心里把原身骂了一遍,这具身体空有化神期的修为,要法器没法器,要符箓没符箓,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拿不出来,要不然他也不至于狼狈到这个地步,被逼得把一颗元婴当炸弹用。
不过现在不是惋惜战利品的时候。方白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全身上下都在抗议,每动一下都有新的疼痛从不同的部位传来。他也顾不上检查自己到底伤了几处,踉踉跄跄地往贺英坠落的方向赶去。
等他找到贺英的时候,贺英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贺长老!”方白扑到他身边,二话不说,将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灵力调动起来,双手按在贺英胸口,开始帮他封住伤口、稳定伤势。灵力顺着掌心渡入贺英体内,贺英的脸色总算从死灰色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一些,但仍旧处于半昏迷状态,断断续续地喘着气。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远处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是那个圆环杀手。他的圆环法宝被毁,遭到了严重的反噬,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可他却一直咬着牙没有离开。他手里攥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泛着雷光的东西,一枚一次性的引雷珠。
引雷珠,一旦激发,方圆数十丈之内都会被天雷覆盖,威力足以将一切化为焦土。这杀手显然是想把方白和贺英一并解决掉。
方白转过身,挡在贺英身前,手已经抬起来准备掐诀拼命了。可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想要在引雷珠激发之前杀死对方,难度太大了。
就在引雷珠即将被激活的前一瞬,那个杀手的动作忽然僵住了。他的脸色猛地一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连手里的引雷珠都顾不上用,收起来拔腿就跑,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荒野尽头的黑暗中。
方白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将神识扩散出去。然后他也感应到了,大批的监察员正在朝这个方向赶来,灵光闪烁,人数少说有几十个,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必然是刚才那场元婴自爆的动静太大了,把监察司的人全都惊动了。
贺英被方白刚才那一轮急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意识恢复了一些,也感应到了周围正在快速逼近的大批灵光。他躺在血泊中,断断续续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不行了……你把我丢下自己走吧。本来这事儿……就是我连累了你,方兄弟,我……”
“我什么我?”方白一脸无语地打断了他,“我走?我往哪走?出去自首啊?”他的神识已经将周围方圆数百米的情况探了个清清楚楚,监察员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包抄的阵型严谨有序,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了,“周围全被监察员给包围了。”
他低头看向贺英,语气忽然变得沉稳而冷静,完全不像是一个灵力耗尽、浑身是伤的人:“你身上有灵玉没有?有的话,咱俩还能赌一把。”
贺英艰难地点了点头,用仅剩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打开储物袋,哗啦啦倒出了数百颗灵玉,在两人周围堆成了一小堆。每一颗灵玉都泛着温润的光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他吃力地问道:“这些……够不够?”
方白扫了一眼那堆灵玉,点了点头:“够了。”
他不再多话,抓起一把灵玉,转身朝四周洒去。他的手法极快,灵玉落地,表面的灵光自动收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他灵力充足,大可直接以阵诀布阵,可现在丹田几近枯竭,只能借助灵玉作为节点来牵引阵势了。随着一把又一把灵玉被洒出去,一个阵法的雏形在两人周围无声无息地成型。
这是一个隐匿阵法。品级不算高,但胜在布置速度快、隐蔽性强。方白赌的是,监察员们赶到现场之后,发现地上残留的打斗痕迹和杀手的气息,必然会优先顺着那个逃跑的杀手留下的痕迹追下去。而他跟贺英两个人,只要原地不动,靠这个隐匿阵法遮蔽气息和身形,就有可能不被发现,从而逃出生天。
隐匿阵法刚刚成型,遮蔽灵光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大批监察员就已经到了。数十道遁光从夜空中掠过,悬停在方白和贺英头顶上方几十米的半空中,灵光照得整片荒野如同白昼。方白和贺英同时屏住了呼吸,两个人待在隐匿阵法的遮蔽范围内,连心跳都恨不得让它停下来,心脏双双提到了嗓子眼。
两个监察员在半空中低头扫视了一圈,地面上到处是打斗的痕迹、烧焦的土地和干涸的血迹,一片狼藉。他们低声交流了几句,目光在方白和贺英藏身的位置上方停顿了一瞬,两人在那几秒里连血液都差点凝固了,然后很快就转移了方向,顺着杀手逃离的方向追了下去。
他们绝不可能想到,就在他们脚下几十米的地方,方白和贺英就藏在这堆乱石之间,哪儿也没去。
等到最后一道遁光消失在远方的夜空中,荒野重归寂静,方白才长长地吐出了那口憋了半天的气,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旁边的贺英也松了劲儿,断臂处的疼痛重新涌上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意思,他们活下来了。
歇了片刻,方白搀扶着贺英站起身来。两个人一个少了条胳膊、浑身是血,一个灵力耗尽、走路都打晃,就这么互相撑着,两人架起遁光,也不管飞得有多狼狈,晃晃悠悠地飞回了城区。
贺英虽然身受重伤,但神志是清醒的。他指引着方白穿过几条街道,最后闯进了一座豪华洞府。洞府门口的防御阵法感应到贺英的气息自动打开,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前院。
洞府里面立刻涌出了十几号人,为首的是一个黑脸壮汉,身形魁梧,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可就是这么个彪形大汉,看到贺英少了一条胳膊、浑身是血的样子,眼眶当场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扶住了贺英:“贺长老,你这是……”
贺英强撑着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但语速很快,不容置疑:“我遭到刺杀,多亏了这位方兄弟才捡回一条命。赶紧找两间密室,我跟方兄弟都需要闭关疗伤。”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剩余的疗伤丹药没有?多备一些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