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汉子立马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可听到“丹药”两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下，满脸的横肉抽了抽，表情比哭还难看：“贺长老，疗伤的灵药还有，可是……丹药已经没有了。”

贺英眉头一皱，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那赶紧找孟河开炉炼丹啊。没有丹药，只靠那些存下的灵药，我跟方兄弟的伤势怎么治？”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十几号人一个个低着头，没人吭声，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黑脸汉子的眼眶更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出来：“孟先生……今天夜里，遇刺身亡了。”

贺英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像是胸口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紧接着，他身体猛地一颤，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他双眼一闭，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彻底昏厥了过去。

“贺长老！”黑脸汉子一把扶住了他，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方白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上前一步，有些虚弱的说道：“这位大哥，既然有灵药，我也能炼丹。你立刻带我前去炼丹之处，我要马上开炉炼丹。再晚些，贺长老就危险了。”

黑脸汉子猛地抬起头，满脸的横肉上还挂着泪痕，听到方白这话，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犹疑，但随即猛地一点头。他也顾不上多问了，孟先生死了，现在有个人主动站出来说能炼丹，不管这人是谁，他都没得选。

“哎，好！小哥快随我来！”黑脸汉子把昏迷的贺英交给旁边的人照料，转身领着方白就往洞府深处跑去。

方白跟着黑脸汉子穿过几道回廊，一路小跑着进了洞府深处的一间丹房。

丹房不大，但五脏俱全。正中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纹阵法，炉底的聚火阵还在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显然孟河生前最后一次开炉的余温尚未散尽。靠墙的药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上百个玉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三叶青玄草、七窍灵芝、血参、龙骨藤……方白一眼扫过去，心中大致有了数，灵药的种类和年份都不差，应付贺英的伤势绰绰有余。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方白一边走向药架挑选灵药，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俺叫铁塔，小哥你叫俺老铁就行。”黑脸汉子搓着两只大手站在门口，满脸都是焦急，但又不敢出声催促，急得额头上直冒汗。

“老铁，帮我守着门口，不管发生什么事，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方白已经从药架上取下了七八个玉盒，依次摆在丹炉旁边的石台上。他打开盒盖，快速检查了一下药性和年份，心中迅速拟定了丹方，贺英的伤势是断肢加内腑重创，失血过多导致元气大伤，普通的疗伤丹收效甚微，必须炼制一炉五阶上品的续命回春丹。

可问题是，他现在灵力十不存一。刚才在郊外那一战，他几乎把丹田里的存货全部掏空了，后来又帮贺英封穴止血，仅剩的那点灵力也见了底。现在的他，丹田里空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拧干了的海绵。

方白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丹炉前，没有急着点火。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神识沉入体内，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圈，丹田枯竭，经脉中的灵力细若游丝，连维持最基本的御火诀都勉强。但元神还算稳固，一千多年的凝练不是白费的，这是他现在最大的本钱。

灵力不够的部分，他打算用元神去代替。

方白睁开眼，双手掐了一个引火诀，指尖一点微弱的灵光没入丹炉底部的聚火阵。炉底腾起一团拳头大小的真火，火苗摇摇晃晃的，颜色暗淡得像是随时会熄灭。方白咬了咬牙，眉心一道无形的神识波动涌出，直接将元神之力注入了炉火之中。真火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泼了一瓢油，火焰“呼”地窜高了一大截，橙红色的火光将整个丹房照得通明。

神识炼丹，这是最笨也最凶险的办法。正常的炼丹师靠灵力操控火候，灵力不足就补灵玉、靠聚灵阵，唯独没人敢拿元神直接上，元神之力一旦消耗过度，轻则识海受损、昏迷不醒，重则元神崩裂、变成白痴。但方白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贺英失血昏迷，那个叫孟河的炼丹师已经死了，整座洞府里找不到第二个人能炼丹。他不炼，贺英就得死。

这人把他从牢里捞出来，在杀手面前挡在他身前让他先跑。贺英这人仁义，方白若是见死不救，他道心不通达，所以他哪怕透支灵力，损耗元神，也得炼丹救贺英。

第一味灵药入炉。方白单手一引，三叶青玄草在炉火中缓缓融化，翠绿色的药液在火焰中翻滚，杂质被一点一点地烧尽，只剩下最精纯的药力精华。方白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乱，稳得像是机械一般。

第二味，第三味，第四味……

灵药一味接一味地投入炉中，方白的脸色也越来越白。神识炼丹对元神的消耗是持续性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钝刀割肉，痛感并不尖锐，却绵长而深入骨髓。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泡在了一盆冰水里，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视线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光斑。

但他手上的法诀始终没有乱。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味灵药的药力也融入炉中的药液时，方白双手猛地一合，炉火骤然升腾，将所有的药液裹在核心，开始最后的凝丹。丹炉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炉盖被内部澎湃的药力冲得微微颤动，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炉中溢出，弥漫了整个丹房。

“凝！”

方白低喝一声，双手掐诀猛然下压。丹炉轰然一震，所有火焰在瞬间被吸入炉膛核心，又在下一秒被猛地吐了出来，三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的丹药从炉中飞出，在丹房上空滴溜溜地旋转着，每一枚丹药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细密的丹纹，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成了。

方白伸手接住三枚丹药，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他咬破舌尖，用剧痛逼自己保持清醒，把三枚丹药塞进玉瓶递给守在门口的铁塔，声音沙哑得说道：“老铁，一枚内服，一枚用灵力化开外敷断臂伤口。快。”

铁塔接过玉瓶，看着方白那张白得跟死人没两样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方白冲他一瞪眼：“快去！我死不了！”

铁塔一跺脚，转身就跑出了丹房。他的脚步声刚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方白终于撑不住了，他背靠着丹炉缓缓滑坐在地上，脑袋一歪，意识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方白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那是一面用整块灵玉雕琢的天花板，表面刻着柔和的聚灵纹路，散发着微微的白光。他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被褥松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安神香的气味。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又试着运了一下灵力，丹田里有了一丝储备，虽然不多，但好歹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榨干的状态了。

方白慢慢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卧室，布置简洁但不失雅致，房间里的聚灵阵正在安静地运转，将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他的法袍被人换过了，身上那些伤口也都包扎得妥妥帖帖，连肩膀上那道被飞剑划开的伤口都已经结痂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从身体的恢复程度来看，至少有一天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