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老，能不能帮我搞一个炼器炉？”方白随口问了一句。
贺英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眉头拧成一团，斟酌了一下才回答：“炼器炉这东西，市面上管控得非常严。黑市上或许有，但是很难碰得到。我帮你留意着，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方白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他先把这件事暂且放下，集中精力帮罗汉堂赶制了一批丹药。林烨给的清单上有七八种仿制丹药，都是需求量最大的基础款，疗伤丹、回灵丹、破境丹的简化版，品级不高，但是对火候和配比的要求丝毫不低。方白花了三天时间，开了六炉丹，每一炉都按时按质地交付了。林烨拿到那批丹药的时候，喜出望外，这批丹药的品质，比孟河仿制的版本还要高上一截。
赶完这批丹药，方白向林烨提出了一个要求：他需要闭关一段时间。他把林烨预支的第一个月报酬全部交给了贺英，让他帮忙换成增长修为的丹药。
贺英看着那张采购清单，有些意外：“方兄弟，你要这么多增长修为的丹药做什么？你现在的境界，靠丹药硬堆上去意义不大。”
方白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了一句：“我打算散功重修。”
贺英愣住了。
散功重修，就是把自己现有的修为全部散去，然后从头开始修炼。这对于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无异于赌命，万一修不回来，那就是修为尽失、变成一个废人。整个灵界，敢这么干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方白不是在跟贺英商量。经过那场追杀之后，他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原主修炼的功法根基太差了。这具身体的化神期修为，灵力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弱得可怜。同样是化神初期，丹田里的灵力储备量连他前世同期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灵力的凝练程度更是天差地别，这也是为什么他在面对骨灯杀手的时候，明明斗法经验碾压对方，却好几次因为灵力不济而险象环生。
他要把自己前世的功法修炼回来。
寰宇悟道功。
这门功法是他前世从一个上古遗迹中得来的，品级不详，但其功法之强远超同时代所有已知功法。它的特点极其鲜明，突破极难，对悟性和感知力的要求苛刻到了变态的程度，寻常天才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入门。但一旦突破，体内的灵力无论在质量还是数量上，都是同阶修士的几倍。方白前世靠着这门功法，在同等境界下几乎没遇到过对手。
散功重修最大的风险在于不确定性，普通修士散功之后等于一张白纸，能不能重新修炼回来全看运气。但方白不同，他有过一次完整的修炼经验，功法的每一个关隘、每一处细节他都烂熟于心，等于手里握着一份精确到毫厘的地图去走一条他已经走过的路。他有把握在半年之内，将寰宇悟道功修炼到与原身境界相当的地步。
闭关的日子枯燥而漫长。方白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将增修丹按阶段服用，先散功、再筑基、再结丹、再结婴、再化神，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没有任何投机取巧。寰宇悟道功运转起来的那一刻，他感觉这具身体像是一块干涸了多年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洪水，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天地灵气，经脉中的灵力不再像以前那样稀稀拉拉，而是如同江河一般奔涌咆哮。
半年之后，方白推开密室石门的那个瞬间，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足足飘了好几息才渐渐消散，这是灵力凝练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异象。他体内的灵力之充盈，比起闭关之前判若两人。
他还没来得及适应外面的阳光，通讯玉简就震了一下。是贺英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炼器炉有消息了。今晚，我来接你。
方白精神一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当天夜里，贺英开着一辆没有标记的法车来接方白。两人驱车穿过了大半个城区，最后在一栋毫不起眼的旧楼前停了下来。贺英带着方白从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进去，穿过两条暗道，又下了三层楼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地下拍卖场。场子不算大，只有几十个座位，但座无虚席。来的人鱼龙混杂，有的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法袍，也有的戴着面具遮掩身份，还有几个角落里的人气息深沉得让方白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拍卖会进行得很快。前面的拍品大多是灵药、法器残片、妖兽材料之类的东西，竞价不算激烈，但也有几样东西被叫出了不低的价格。方白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直到那尊炼器炉被推上了展台。
那是一尊黑铁色的炼器炉，炉身粗壮，表面的火纹古拙朴素，不像市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高档货。但方白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宗门里那种的制式炼器炉，虽然品级不算顶尖，但胜在稳定可靠，用来炼制低阶法器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在灵界是属于管制物品，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这个拍卖会的门路有多硬。
竞价的开始并不激烈，只有两三个人举牌，价格涨得很慢。毕竟这东西虽然稀有，但真正需要的人并不多，谁没事在家里炼器？还得冒被监察司查到的风险。
就在方白以为可以低价拿下的时候，角落里一个戴着兜帽的人突然开始加价，一口气把价格翻了一倍。方白皱了皱眉，还没等他反应，贺英不紧不慢地举起了手里的牌子，报了个更高价，然后不轻不重地加了一句：“在下罗汉堂贺英，给个面子。”
角落里那个兜帽人听到“罗汉堂”三个字，明显迟疑了一下，没有再举牌。
主持人落锤。炼器炉归方白了。
回去的路上，贺英开着车，方白坐在副驾驶上，还在盘算着回去之后要怎么布置炼器房。新洞府的炼器室他还没怎么用过，正好可以把这个炉子安进去。他脑子里已经在规划第一件要炼什么了，飞剑是必需品，上次缴获的那柄太次了；防御法器也得来一件，不能再像上回那样裸奔挨打；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炼几枚符箓备用……
法车拐过最后一个街角，驶入方白居住的那条街道时，两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远处的夜空中，十几道灵光正在闪动。方白的神识铺出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的洞府门口，围满了监察员。一队穿着制式法袍的监察员正在往外搬东西，他的丹炉、药架等等，全被贴上了封条。洞府大门的禁制被强行破开，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口拉着几条明黄色的警戒灵线，几个监察员手持玉简站在门口，正在逐件登记查封物品。
方白坐在车里，看着自己的家被一点一点地搬空，脸上的表情从惊愕慢慢变成了冰冷。
贺英在黑暗中熄了法车的灵光，把车停在了隔了两条街的一个隐蔽角落里。他转头看了方白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现在不能回去。
方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走吧，先回罗汉堂。”
回到罗汉堂的驻地洞府，已经是后半夜了。
这座洞府比贺英的宅子要隐蔽得多，藏在城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深处。方白跟着贺英穿过前前后后十几道禁制，才进到了罗汉堂真正的核心区域，一间不算宽敞的议事厅。厅里的陈设简陋得有些寒酸，几张灵木椅子围着一张石桌，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匾额，上面写着“保和堂”三个字，笔迹苍劲，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林烨已经在厅里等着了。他站在那块匾额下面，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铁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