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和贺英刚把洞府被查封的情况说完,林烨就一拳砸在了石桌上,桌面上的茶盏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子。他使劲儿咬着牙,却压不住那股子不住外冒的火气:“又是林涛!一定是他!上次刺杀不成,现在又来搞这种阴招,举报监察司?他一个垄断了整个北海郡丹药市场的堂堂大掌门,对付我们这点人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还要不要脸了?”
贺英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当然不要脸。他若是要脸,当年就不会勾结外人夺取自己亲哥哥的丹方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人家的宗门不是黑门,是正规注册的正派宗门。林涛现在是北海郡丹药行业协会的副会长,他跟监察司那边的关系经营了几十年了。他举报我们,走的是正规渠道,光明正大。我们被查,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是黑门。”
这话一出来,厅里安静了片刻。林烨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脸埋在手掌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股子愤怒还在,但更多了一层无力感,对手用的甚至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人家就是在规则之内名正言顺地搞你,而你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方白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胳膊肘撑着膝盖,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盯着地面,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贺英和林烨的对话他听进去了,但他的脑子在想的是另一件事。洞府被查封这件事本身确实让人窝火,但他更在意的是时间。
他闭关半年,洞府那边一直风平浪静。出关第一天,贺英来接他去拍卖会,前后不过几个时辰,监察司就精准地抄了他的家。如果只是巧合,那这个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不过他没有急着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眼下更紧迫的问题不是找内鬼,而是罗汉堂的生产线断了,孟河死了,方白刚炼完一批丹就被抄了丹房,整个罗汉堂现在一颗丹药都产不出来。库存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半个月之后,那些靠罗汉堂的低价丹药续命的平民修士,就真的没便宜药可用了。
方白抬起头,目光在贺英和林烨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开口说道:“监察司盯上我们了,这是明摆着的事。既然在城区里固定地点炼丹容易被举报,那……我们把丹房挪到郊外呢?”
贺英摇了摇头,几乎没有犹豫就否决了这个方案:“郊外更不行。炼丹时的灵力波动非常明显,炉火一起,灵气瞬间激荡,方圆几千米之内只要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都能感应得到。城区里好歹有大量的灵力波动作掩护,各家各户的聚灵阵、路上的法车、商场里的阵法广告牌,这些乱七八糟的灵力波动混在一起,反而能把炼丹的波动盖过去。到了郊外,空旷无人,一点灵力波动就像黑夜里的灯笼,监察司的巡查队一抓一个准。”贺英看了方白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方白听完,没有反驳,而是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几分狡黠。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慢慢说了一句:“贺长老说的这些问题,归根结底都因为一件事,丹房是固定的。可如果……丹房……可以移动呢?”
林烨正要端起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方白,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眼睛里渐渐亮起了一层光:“对啊……如果炼丹房可以移动的话,每次换一个地方,开一炉就走,监察司就算接到举报,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人早就不在原地了。可是……”他的表情又变得迟疑起来,“这怎么做到?炼丹需要密闭、安静且稳定的空间,不能受外界干扰,随便找个地方开炉根本行不通。”
方白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特制一辆法车,把炼丹房安置在车厢里面。”
贺英皱着眉想了想,还是摇头:“法车的车厢体积太小了。普通的法车内部空间就那么点大,就更别说塞进去一个完整的炼丹房,丹炉要占地方,药架要占地方,炼丹师还得有活动的空间。就算可以改装,你把法车改装成那样,车身鼓鼓囊囊的,开到街上目标太明显了。监察司的人又不是瞎子,看到一辆造型诡异的法车在城里城外转悠,用不了多久就能盯上。”
方白嘴角一挑,笑容更深了,他看着贺英,用一种早就把答案准备好的语气说道:“那如果,再加上随身洞府呢?”
林烨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随身洞府!”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了好几圈,然后他一把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语气激动得语速都快了一倍,“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随身洞府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灵气供应,它自成空间,空间结构稳定得很,在里面炼丹完全不用担心环境干扰。唯一的缺点就是隔绝外界灵气,炼丹师在里面待久了没法恢复灵力,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出来打坐。但是这个问题对于炼丹来说完全不是障碍,开一炉丹最多几个时辰,出来恢复一下再进去就是了!”
方白点了点头:“这个我可以克服。”
林烨在厅里来来回回地踱了好几圈,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可行。把炼丹房装进随身洞府,随身洞府放在法车里,法车满城跑,这就是一个移动的、完全无法被定位的地下丹房。今天在城东开一炉,明天去城北开一炉,后天又换到南郊的小树林里。监察司就算长了八双眼睛,也不可能在偌大一个城市里追踪一辆随时变换位置的普通法车。
但这个想法越完美,方白心里那个疑问就越是挥之不去。他看着林烨兴奋地在厅里走来走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盏,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林堂主,我们把这件事安排好了之后,顺便还能做另一件事,把罗汉堂里的细作揪出来。”
林烨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方白,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信:“细作?方先生,罗汉堂里都是当年保和堂的老人,跟了我林家几十年,不可能是细作。”
方白没有跟他争辩,只是平静地反问道:“那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我刚出关,贺长老来找我,前后不到两个时辰,我住了半年的洞府就被监察司抄了。那个洞府是贺长老私下安排的,连罗汉堂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地址。如果不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监察司凭什么能在这个时间点精准地堵到我家门口?”
林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没有再说话。
贺英在旁边一直沉默着。他脸上的表情始终很平静,既不意外也不愤怒,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方白说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试试吧。没有最好,就当真是个巧合,大家心里也都能踏实。可若是真的查出来了……”他抬起眼,目光在林烨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我们就有了反制林涛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