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的时候遇到了检查站。前方排了七八辆车，几名监察员正在逐车检查入城车辆。铁塔远远地看到检查站的灯光，握着方向盘的手就开始冒汗，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法车后车厢里虽然现在空空荡荡的，但随身洞府就藏在座椅底下的暗格里，洞府里面塞满了刚炼制出来的丹药，这要是被查出来，那可真就是人赃俱获了。

车队缓缓前移，终于轮到了他们。一名监察员走到车窗边，例行公事地让方白和铁塔出示了身份玉牌，又探头往车厢里看了两眼。铁塔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就在他以为检查就要这么平安无事地过去的时候，另一名监察员牵着几只寻宝鼠走了过来。

寻宝鼠是监察司配备的一种灵兽，个头只有拳头大小，毛色银灰，鼻子又尖又长，嗅觉比神识还要灵敏，专门用来探测隐匿的违禁品。铁塔看到那几只寻宝鼠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僵在座椅上，连脖子都不会转了。

几只寻宝鼠被监察员牵着，挨个检查前面的几辆车。它们在一辆装满灵材的货车旁边停了很久，鼻子抽动个不停，最后还是被拉走了。轮到方白他们这辆车的时候，铁塔已经做好了随时踩油门冲卡的心理准备。

寻宝鼠跳上了法车的引擎盖，尖尖的鼻子到处嗅了嗅，然后，它打了个喷嚏，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铁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寻宝鼠扑扇着小翅膀飞回了监察员身边，对其他几辆车也忽然失去了兴趣，一个劲儿地用爪子揉自己的鼻子。监察员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寻宝鼠既然没有示警，那就说明车上没有违禁品。他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法车平稳地驶过了检查站，把检查站的灯光甩在了身后。铁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感觉刚才那几分钟比跟人打一架还累。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问方白，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方兄弟，你咋做到的？那寻宝鼠明明都跳上车了，怎么说飞走就飞走了？”

方白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脸上的笑容轻松而从容：“寻宝鼠的嗅觉极为灵敏，这一点咱们早就知道。所以我专门炼制了两颗凝香丸放在车里，专程用来对付它们的鼻子。”

“凝香丸？那是啥玩意儿？”铁塔一脸茫然。

方白笑了一声：“用来清新空气的。凝香丸的味道能盖住车里残留的药材气味，人来说闻起来很舒服。可寻宝鼠就不一样了，它们的嗅觉太敏感，凝香丸的气味对它们来说就像是一盆辣椒水泼在鼻子上，直接就把它们给呛懵了，哪还有心思闻什么违禁品。”

铁塔愣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整辆车都跟着晃了晃：“哈哈哈，果然还得是方兄弟！真厉害！也不知道你这些本事是从哪学来的，年纪轻轻的，手段一套一套的，老铁我是真服了。”

方白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老铁，我说我上辈子就会，你信吗？”

“哈哈哈，”铁塔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把这当成了方白逗他的玩笑话，“方兄弟，你又跟老铁开玩笑。行啦行啦，反正你不想说就不说，老铁心里有数就行。”

方白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路边的风景飞速后退，他的笑意还挂在嘴角，但眼睛里那一瞬间闪过的神色，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复杂。

移动丹房正式投入运转之后，罗汉堂的丹药库存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充盈了起来。方白每隔两天出一趟车，每次换一个地点，一炉接一炉地开，炼制出来的丹药品质比孟河当年仿制的版本还要稳定。林烨那边的压力大减，罗汉堂的低价仿制丹药重新铺满了北海郡的地下市场，口碑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与此同时，林涛的保安堂总部里，气氛却是一天比一天阴沉。

保安堂的山门坐落在北海郡城东最繁华的地段，占地极广，一座上百层的大厦，内部经过空间阵法的叠加扩张，将整一条6阶灵脉迁入了进去，往小了说这是一个宗门，往大了说，这里面就是一个小世界

整个保安堂气象森严。大厦内的山门之外是一条宽阔的大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边还专门辟了一排铺面，全部是保安堂旗下的丹药直营店，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里面的丹药明码标价，价格高得让普通散修看一眼就觉得肉疼。但没办法，正版丹药的专利握在林涛手里，整个北海郡只有保安堂能卖，你再嫌贵也得买。

方白站在保安堂山门对面的一家茶馆二楼，透过窗户看着对面那座气派的山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他需要一块能进入保安堂山门的令牌。

他的计划说起来并不复杂。方白打算，去保安堂盗取丹方，只要拿到了林涛手里那些专利丹方，林涛就失去了垄断市场的资本。

但这一切的第一步，是进山门。保安堂的山门防护森严，进出都需要刷令牌，护山大阵的禁制覆盖了整个门派驻地，没有令牌硬闯，跟找死没有区别。

偷一块令牌，对于方白来说并不难。

他在保安堂山门外的街上蹲了整整两天，摸清了底层弟子出入的规律。保安堂的弟子数量众多，化神期以上的核心弟子进出都有专人护送，但元婴期的底层弟子管理就松懈得多。这些弟子每天下午固定时间会结伴出来吃饭闲逛，山门口的守卫对他们查得并不严。

第三天的傍晚，方白动手了。

他混在人群里，在一个保安堂底层弟子出来吃饭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就那么一撞的功夫，他的手指已经掠过那弟子腰间的储物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里面的令牌抽了出来。那弟子只觉得腰上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方白已经低着头走远了。

方白拐进旁边一条没人的小巷，从储物袋里抽出那块令牌，翻到背面，仔细端详。令牌正面刻着“保安堂”三个篆字和弟子的姓名编号，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块令牌里的阵纹都是独一无二的。他需要把这些阵纹完整地复制下来，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铁塔把法车停在了隔两条街的一个隐蔽角落里。方白钻进车厢后面的随身洞府，炼器炉早已预热完毕，炉膛里的真火烧得正旺。他从材料架上取下一块空白令牌的毛坯。

复制令牌最关键的一步，是用神识将原版令牌上的阵纹分毫不差地拓印到空白令牌上。这需要极其精细的神识操控能力，寻常炼器师干这个活至少需要两三个时辰，中间不能被打断，一旦阵纹刻错了哪怕一笔，整块令牌就废了。但方白用元神操控雕刀的时候，手上稳得像是千锤百炼过的老师傅，前世一千多年积累下来的阵法和炼器功底，复制一枚底层弟子的通行令牌，对他而言只是小事一桩。

铁塔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啃着灵果一边盯着街对面的保安堂山门。那个被偷了令牌的弟子吃完饭正往山门的方向走，看上去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储物袋里少了什么东西。铁塔紧张得连灵果都忘了嚼，方兄弟钻进随身洞府已经快一个时辰了，那个弟子马上就要走到山门口了，要是到了刷令牌的时候还还不上，那可就全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