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个弟子距离山门还有不到二十步的时候，方白钻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两块令牌，一块原版的，一块刚复制好还微微烫手的。他把原版令牌揣进怀里，冲铁塔点了点头，然后推开车门，若无其事地混进了街边的人流里。
那个保安堂弟子走到山门口，正要伸手去摸腰间的储物袋掏令牌，身边忽然有个人影一晃。方白“恰巧”从他身边路过，肩膀不经意地蹭了他一下，就在那一瞬间，原版令牌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回了他的储物袋里。那个弟子浑然不觉，从储物袋里掏出令牌在山门口的阵盘上刷了一下，禁制应声而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方白站在街对面，看着他进了山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后他整了整衣领，学着那个弟子的步态和神情，不紧不慢地朝山门走去。然后就是刷令牌，禁制打开，山门口的守卫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就如此混进了保安堂。
保安堂内部比从外面看大得多。从山门进去之后是一条宽阔的主道，两侧分布着弟子的宿舍、修炼室、讲经堂和丹药铺面，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个城镇。方白混在人流里，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的目标是两个地方，地火殿和藏经阁。地火殿是保安堂批量炼制丹药的地方，如果能摸清他们的生产流程和规模，对罗汉堂来说就是一份极有价值的情报。而藏经阁就不用说了，那是丹方存放的地方。
他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地火殿的位置。那是一栋独立的大型建筑，坐落在门派驻地深处，周围戒备森严，门口站着两个化神期的守卫，进出都需要额外的通行令牌。方白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在远处观察了一阵，将地火殿的布局和守卫配置记在心里。然后他绕着保安堂的驻地走了一大圈，仔细感受着各处禁制的分布和强度。
在经过一片竹林时，他无意间听到了几个长老的闲聊。他们正坐在凉亭里喝茶，聊天的内容有一搭没一搭，但其中一句话让方白的耳朵竖了起来，“林堂主说了，除了他和守阁长老，谁也不能进四层以上。”
丹方在藏经阁。方白心说果然如此。
他不再犹豫，沿着主道一路走到了藏经阁门前。保安堂的藏经阁是一栋九层高塔，塔身通体由青玉石砌成，每层檐角都挂着镇压禁制的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低沉悠远的铃声。塔门大开，但门口坐着一个老者，化神后期的修为，双目微闭，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气息深沉如渊，光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压就让方白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几分。
方白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他出示了自己的复制令牌，畅通无阻地走进了藏经阁。塔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显然是加持了空间阵法。前三层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类功法、游记、丹书和阵法典籍的玉简，保安堂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阅读区里翻阅着玉简。方白装模作样地在书架间穿行，随手拿起几个玉简翻了翻，目光却一直在暗暗观察塔内的布局。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到第三层通往第四层的楼梯口时停了下来，一道淡金色的禁制光幕拦在了楼梯口，他偷偷的试着用令牌刷了一下，光幕纹丝不动。
果然，底层弟子的令牌只能进前三层。
方白没有多做停留。他在三层转了一圈，挑了几本不太重要的丹书借阅，既然是来踩点的，两手空空的走反而可疑，然后神色如常地走出了藏经阁，又穿过人流出山门而去。出了山门几个拐弯之后，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里。
回到罗汉堂之后，方白把今晚的收获原原本本地跟贺英和林烨说了一遍。地火殿的位置、守卫的布置、藏经阁的楼层结构、禁制的强度，每一条情报都被他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脑子里画了一张保安堂的立体地图。
然后他说到了那个守阁长老。化神后期，气息深沉，而且看样子在藏经阁里坐镇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可能是长期驻守。要进入三层以上的禁制区域，光靠底层弟子的令牌不够，必须拿到守阁长老身上的高级通行令牌。而要从一个化神后期的修士身上偷走令牌，尤其是在对方就是专职看守藏经阁的情况下，难度跟潜入保安堂山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三个人在议事厅里商量了好几个方案。
贺英提出用调虎离山计，找个借口把守阁长老引出来。但方白摇了摇头，藏经阁的守阁长老不是普通弟子，他的职责就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藏经阁，除非发生重大事件，否则就算天塌了他也不会离开塔门半步。引蛇出洞行不通。
方白提出用阵法困住他，就像在郊外对付那四个杀手一样。但贺英又否决了，那守阁长老本身就是化神后期的修为，普通的困阵根本困不住他。而六阶以上的困阵材料昂贵不说，布置起来动静也太大了，在保安堂腹地的藏经阁门口布这种级别的阵法，用不了多久就会惊动整个门派。
方白又想了几个办法，但要么缺乏关键材料，要么风险太高容易惊动他人，每一个方案被推出来之后都被迅速否决掉了。就在三人都有些沉默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烨忽然开口了。
“或许，”他慢慢地说，语气里有几分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下了决心之后才会有的沉静，“我有办法。”
他站起身来，走到议事厅正中央那块写着“保安堂”三个字的匾额下方。匾额下面是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他父亲的灵位。林烨在灵位前站了片刻，然后蹲下身，手指在供桌底部的木板上摸索了几下。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嗒”，一块不起眼的暗格弹了出来。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细长的木匣，打开。匣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半截香。那半截香只剩不到三寸长，表面呈深褐色，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若有若无的甜香，光是闻了一下，方白就觉得自己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不是困意，而是一种神识层面上的松弛感，仿佛这香味天生就带着让人放下戒备的力量。
“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遗物，”林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吵醒了什么，“此香名叫迷仙。点燃之后，方圆十丈之内，所有闻到香气的修士都会被迷晕，化神后期也扛不住。但时间只有半个时辰，超过这个时间，对方就会苏醒。而且苏醒之后不会有任何记忆异常，只会觉得自己打了个盹。”
方白接过那半截香，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但他没有打算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这一根香上。他把迷仙香小心地放回木匣里，对林烨和贺英说道：“迷仙香先留着，作为最后的底牌。我想多准备几条路，能不能从这个守阁长老身边的人入手？看看他的家人、朋友、弟子，有没有可以利用的机会。”
贺英点了点头，立刻派人去调查那个守阁长老的背景。调查的结果很快就送了回来，快得让方白都有些意外。贺英拿着那份情报走进议事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笑意。
“你猜那个守阁长老的儿子是谁的学生？”贺英把情报往桌上一放，看着方白，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儿子就在吴校长的学校里念书。”
方白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嘴角也翘了起来。心道正好：“吴校长的五万块还没拿回来呢。
方白和贺英再次站在吴校长洞府门口的时候，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
贺英抬手叩了叩门上的禁制铃，方白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盒灵茶，这是来的路上特意买的，不算多贵重，但胜在用心。来拜访人总不能空着手，更何况上次答应了人家的阵法拖了半年没动静，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