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神识正在侵入自己的眉心，非但没有抵抗，反而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甚至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最怕的是老者继续用肉身折磨他，那才真的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可入侵识海？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老者的神识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刺破方白的眉心防线，进入了识海。在他的预期中，一个化神初期的识海应当是脆弱而空旷的，他的神识一旦进入就能轻易掌控一切。可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愣住了，方白的识海宽阔得远超他的想象，如同一片广袤无垠的星海，无数星辰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古老而深邃的光芒。这哪里是一个化神初期该有的识海，分明是一个凝练了千年以上的神魂世界。

老者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想要撤回神识，但方白等的就是这一刻。识海的大门在老者的神识进入之后就轰然关闭了，关门打狗。

方白的神魂在识海中凝聚成人形，与老者的神识化身遥遥对峙。在自己的识海里，方白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每一颗星辰都可以为他所用，每一缕星光都可以化为武器。但他的对手毕竟是一个炼虚修士，即便神魂凝练程度远不如他，境界上却高了整整一个大阶。这一战，他只能赢不能输。

下一瞬，两人的神魂在识海中轰然碰撞在一起。方白的神魂化身化作一道流光，裹挟着万千星辉朝着老者的神识劈去。老者虽然被拉入了识海战场，但战斗本能丝毫不弱，神识化身双手结印，一道浑厚的灵魂屏障挡住了方白的第一轮攻势。两股神魂之力在识海中炸开，掀起滔天的精神风暴，整个识海都在剧烈震动。

方白咬着牙，不退反进。他在下界修炼千年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想起了当年从一个邪修手中缴获过一门禁忌秘术，名为“噬魂诀”。那是一门专门吞噬对方神魂来增强自身的阴毒功法，他当初将这门功法封存在了记忆最深处，发誓永不用它，因为吞噬他人神魂有伤天和。但现在，在一个炼虚修士的识海入侵之下，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他默运噬魂诀，整个识海的运转方式骤然改变。万千星辰开始围绕着老者的神识化身高速旋转，形成了一座以神魂之力为驱动的吞噬大阵。老者察觉到不对，拼尽全力想要冲破识海的封锁逃出去，但方白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无数道星光如同锁链般缠上了老者的神识化身，噬魂诀运转之下，老者的神魂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向方白，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般，越流越快。

老者发出了无声的嘶吼，拼命挣扎，但每挣扎一次，就有更多的神魂之力被方白吞噬。此消彼长之下，他的力量越来越弱，而方白的神魂在这股外来力量的滋养下越来越强。老者目光中的轻蔑和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恐惧，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炼虚修士，竟然会在识海战场上被一个化神初期的小辈逼到绝境。

但一切都太晚了。方白的吞噬大阵已经彻底成型，整片识海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老者的神识化身在漩涡中央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薄，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泡，一点一点地缩小、消散。最后一丝神魂之力被方白吞入体内的时候，老者的神识化身发出了一声只有神魂层面才能感知到的凄厉惨叫，然后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第九层塔楼里，那个炼虚修士的肉身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双眼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神魂破灭，他的肉身虽然还活着，心脏在跳，血液也还在流，但那已经只是一具空空的躯壳，里面的那个炼虚修士，已经不复存在了。

方白从识海退出，整个人虚脱般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识海大战对他的消耗极大，再加上右臂骨折带来的剧痛，他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但他没有时间休息。他强撑着站起来，走到那具只剩下空壳的炼虚修士肉身面前，从他腰间解下了储物袋，揣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开始环顾第九层的每一个角落。除了那个炼虚修士之外，第九层里还存放了不少东西，靠墙的架子上摆放着好几十件法器，每一件都带着明显的杀伐之气。方白一一看过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这些法器都是杀伤性法器，在灵界属于严格管制的违禁品。保安堂堂堂一个正规宗门，藏经阁第九层竟然藏着这么多违禁法器，光凭这些东西，就足够林涛喝一壶的了。

但这不是他要找的东西。他继续搜寻，终于在角落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几枚存放丹方的玉简。方白拿起玉简，神识探入一扫，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没错，就是这些东西，林涛垄断北海郡丹药市场所依靠的全部专利丹方，一份不落地全在这里。他把丹方玉简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肉藏好，比刚才收那个炼虚修士的储物袋还要仔细。

做完这一切，方白站在原地，环顾整个第九层，目光在那些违禁法器上扫过，在角落里自己的杰作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

从九层高的藏经阁一路摸下来，方白拖着受伤的身躯穿过夜间的保安堂山门，避开了几波巡逻的弟子。山门口的守卫还在打盹，杜澜大概是已经去找林涛算账了，山门附近安静得出奇。方白出了山门，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条街，找到了停在暗处的法车。

铁塔坐在驾驶座上正焦急地来回搓着方向盘，一看方白浑身是血、捂着一只断臂跌跌撞撞地拉开车门，他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赶紧伸手把方白拽上车，二话不说一脚把法车的油门就踩到了底。法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一道黑色的焦痕，朝着罗汉堂驻地的方向狂飙而去。一路上铁塔连闯了好几个灵灯路口，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从后视镜里瞄方白：“方兄弟你撑住啊，马上就到了，你可别吓老铁！”

回到罗汉堂驻地，方白被搀进密室。贺英和林烨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一看方白浑身是血的样子，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贺英二话不说上前搭手，和铁塔一起把方白扶到蒲团上坐好，又取出疗伤丹药给他服下。方白盘腿坐在蒲团上，一边运功吸收药力，一边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两人说了一遍，从杜澜看到孙子的影像后怒气冲冲地交出令牌，到他如何一层一层地破解禁制，再到第九层那个炼虚修士。

听到第九层有炼虚修士坐镇的时候，贺英和林烨同时变了脸色。等听到方白居然反杀了那个炼虚修士，两个人又齐齐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化神初期的年轻人，竟然在正面交锋中击杀了一个炼虚修士，这可是跨越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反杀，放在整个灵界都堪称奇迹。

林烨接过方白递来的丹方玉简，双手都在颤抖着。神识探入玉简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捧着那几枚玉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就是他……他当年用那些不光彩的手段抢走的那些丹方，现在终于……终于又回来了！”他抬起头看着方白，声音里带着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爆发的畅快，“自此之后，罗汉堂再也不是做仿制丹药的了，我们炼制的是真正的正品丹药！方兄弟，你是罗汉堂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