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四层开始,每一层通往上一层的地方都设有禁制。方白从第四层一直刷到第七层,杜澜的令牌确实好用,所有禁制在他面前全部自动开启。但从第七层通往第八层的楼梯口开始,情况就不一样了。
楼梯口没有光幕,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灵光之墙。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枚都在缓缓旋转,彼此之间以细若游丝的灵力线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精密的整体。方白站在那堵光墙前,将神识铺开,仔细地解读着符文的排列规律。这种级别的禁制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前世在下界的时候,他在上古遗迹里不知道破过多少类似的阵法,有些比这个还要复杂得多。他只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就找到了符文的运转规律,然后伸出双手,十指连弹,以灵力精准地依次点中了光墙上几处不起眼的符文节点。光墙微微一颤,从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滑开。
第八层。从第八层通往第九层的楼梯口,又是一道禁制,比刚才那道更复杂了一层,方白也用同样的方法,有惊无险地解开了。
真正让他认真起来的,是第九层的最后一道禁制。
那是一座完整的六阶阵法。阵法的灵力回路铺满了整个第九层的地面和墙壁,复杂的阵纹层层叠叠,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眼花缭乱。方白站在阵法边缘,将神识凝聚成一根极细的丝线探入阵中,小心翼翼地沿着灵力回路的走向摸索着。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黑暗里用一根发丝探测机关陷阱的位置,稍有用力过猛,触发任何一条灵力回路,整个阵法就会立刻发出警报。
他的额头上渐渐沁出了汗珠。六阶阵法,那是炼虚级别修士才能从容应对的东西。他虽然能布置六阶阵法,万物生长大阵就是六阶级别的,但布置阵法是一回事,破解别人布好的阵法是另一回事。尤其是这种布满了陷阱回路的防破解阵法,每一条灵力回路里都埋着至少三处陷阱,稍有不慎就会触发禁制。
他试探了三次。第一次探到了阵法核心所在的方位,但触碰到了一条外围的警戒回路,好在撤回得快,没有触发。第二次他成功地绕过了那条警戒回路,却在接近核心的时候发现了一道伪装成主回路的死路,如果他顺着那条回路走下去,灵力会直接被引入一个封闭的死循环,到时候警报一响,监察司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藏经阁围得水泄不通。
方白撤回神识,闭着眼睛在脑子里复盘了一刻钟。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他已经把这整座阵法的回路图全部吃透了。第三次,他的神识化作数十根丝线同时探入阵法,在密密麻麻的灵力回路中穿梭自如,轻巧地绕过了所有的警戒回路和陷阱回路,精准地找到了阵法核心所在的那几个阵眼。指尖连弹,灵力点出,几个阵眼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同时激活,阵法轰然一震,所有的符文同时停止了旋转,光墙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墙一样,从中央向四周层层瓦解,化作漫天飘散的灵光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在第九层的地面上。
破了。六阶防破解禁制,被他一个人,以化神初期的修为,无声无息地破开了。
方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推开了第九层的大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浑身一震,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第九层的正中央,一个老者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双目微闭,周身气息深沉得如同无底深渊。那不是化神期的气息,那气息的厚重程度远超化神,甚至连贺英那种化神后期的修士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都像是小溪之于大江。
炼虚期。
方白的瞳孔猛地一缩,脚步钉在了原地,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千算万算,什么都算到了,守阁长老杜澜、禁制阵法、甚至连六阶防破解阵法都被他破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林涛会在藏经阁的第九层安置一个炼虚期的修士坐镇。
那炼虚修士盘坐在蒲团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旧道袍,头发灰白相间,面容清瘦,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者。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方白觉得整座第九层塔楼都在那股灵压之下微微颤抖。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破开禁制走进来的人竟然是个化神初期的小年轻,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颇有意味的笑意。
“嗯?很有胆识嘛,见了本座竟然不跑?”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自信,仿佛方白跑不跑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在方白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眼底的好奇越来越浓,“既然来了,你就走不了了。不过本座很是好奇,你一个区区化神初期的小年轻,是如何无声无息破解六阶阵法禁制的?”
方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他不想跑,而是他太清楚了,他一个化神初期,在一个炼虚修士面前,转身逃跑没有任何意义。化神和炼虚之间的差距不是靠速度或者身法能弥补的,对方要抓他,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不费吹灰之力。跑,只会死得更快。
那炼虚修士见方白不答话,也不着急动手。他绕着方白走了一圈,像是在端详一件让他颇感兴趣的器物,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玩味。他对方白破解六阶禁制的手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六阶阵法,那可是炼虚级别的东西,眼前这个化神初期的小子不但破了,还破得悄无声息。这门破阵的手段若是能掌握在自己手里,日后在他的宗门之中,地位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老者伸出手来,五指虚握,一股无形的灵力如同铁钳般箍住了方白的右臂。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方白的小臂骨头被硬生生捏断,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方白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沁满了冷汗,但他咬着牙,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老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说说吧,你是怎么破解那道六阶禁制的?说出来,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方白捂着断臂,疼得嘴唇都在发抖,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打,完全打不过。逃,也逃不掉。硬扛着不开口,对方有的是办法慢慢折磨他。他必须在绝境中找到一条活路,而这条活路,落在一个很关键的地方:元神。
他在下界修炼了一千五百年,元神的凝练程度远超灵界同阶修士。灵界这些修士虽然境界高、灵力深厚,但论神魂的凝练程度,跟他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如果能把对方的元神引入自己的识海,他还有一线翻盘的机会。
可问题是怎么才能让一个炼虚修士主动的进入他的识海呢?方白心念急转,苍白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道:“前……前辈,我说……我在下界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过一本破阵秘典,里面记载了一种绕过禁制阵眼的特殊手法……”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极弱,故意让老者听不真切。老者果然皱了皱眉,把耳朵凑近了几分。方白趁机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似是而非的阵法术语,然后忽然把嘴一闭,做出宁死不屈的样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前辈,若是想让我全部都说出来,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放我走。”
老者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放你走?你当老夫三岁孩童?说不说,可由不得你。”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朝着方白的眉心点了过来。他的打算很简单,方白既然咬着牙不开口,那就强行入侵识海,直接从他的神魂里读取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