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柜的陈设很有格调，透明的灵晶展柜里整齐地陈列着各种丹药，每一枚丹药下面都有详细的说明标签，品级、功效、用法一目了然。价格标签上的数字比方白记忆中保和堂垄断时期的价格低了至少一半，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平价销售这件事，林烨是真的说到做到了。

店员是个年轻的女修，穿着一身罗汉堂的制式法袍，正在整理货架上的药材，看到方白走过来刚要礼貌地打招呼，目光忽然在方白脸上停顿了一下，表情微微一变，像是认出了什么但又不太敢确定。

方白没注意到店员的表情变化，因为他的注意力被旁边两个人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亲爱的，你看看这个，这个灵药好不好嘛～”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了起来，语气甜得发腻。方白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艳丽法袍、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朝专柜走过来。那男人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法袍，腰间挂着好几件品级不低的法器配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家很有钱”的气息，微胖的脸上挂着一种睥睨众生的表情，像是在逛自家后院。

方白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女人也注意到了方白。她的目光在方白身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确认，然后嘴角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方白，见方白吊着一条缠满纱布的胳膊，穿着普通的便装，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件值钱的法器，那眼里的鄙夷和不屑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哟，这不是方白吗？”她的声音故意拉得很长，像是要让周围的顾客都听见，“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大学毕业后混得不怎么样嘛？前段时间还有同学看到你上了搬山工的车，你一个堂堂化神期的大学毕业生，怎么去干那种体修的苦力活了？”

方白终于想起来了。原主的记忆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大学时期的前女友，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孙，具体的名字他没费心去记。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原主还是个穷学生，后来女方嫌他没钱没背景，提了分手跟了一个富家子弟，从此杳无音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正好拿着的一株灵药，是一株品相不错的千年血参，刚想问问店员价格，话还没出口就被前女友这一通抢白给堵了回去。方白站在原地，心里的感觉挺玄妙，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这场景也太像他前世在凡间看过的那些狗血电视剧了。

前女友偶遇落魄前任、挽着新欢当众羞辱、然后等着看对方无地自容的表情。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索性也不急着说话了，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前女友，想看看她还能演到第几集。

那多金少爷见方白手里拿着血参迟迟不说话，以为他是被自己女友的话伤到了自尊，顿时来了兴致。他往前迈了一步，搂着前女友的腰，用一种施舍的语气对方白说道：“兄弟，你手里这灵药我要了！这株血参，你放下，我出双倍的价格买下来。”他说完还故意晃了晃自己手腕上那串散发着灵光的储物手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方白低着头看了看手里的血参，又抬头看了看那多金少爷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他没有把血参放下，而是用一种极其谦虚、甚至带着几分腼腆的语气，弱弱地说道：“那……我出四倍。”

前女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转头对多金少爷说道：“亲爱的，你看他，一个住公寓洞府的毕业大学生，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去当搬山工，四倍价格？他拿什么买？亲爱的你让他叫个价嘛，看看他兜里有几张宝钞。”

“我帮他出！”此时，吴雪晴从旁边走了过来，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也不会眼看着方白受气。

“哟，原来是傍上了富婆啊，”前女友的目光在方白和吴雪晴之间打了个来回，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我说你怎么有底气跑到这种地方来逛，原来是找了个有钱的。不过我说这位姐姐，你可得擦亮眼睛啊，你身边这个男人，大学毕业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前段时间还在工地上搬山呢。”

吴雪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对这种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有些不知道该从何接起。她看了方白一眼，传音道：“什么情况？你认识他们？？”

方白冲她微微摇了摇头，传音道：“先别急，你就当个热闹看。”

多金少爷见吴雪晴不吭声，以为是被自己这边的气势给镇住了，愈发得意起来。他大手一挥，用全场都能听清的音量朗声说道：“我出四十倍的价格！这株血参我要了。兄弟，你现在可以把它放下了吗？”

闻言方白恭恭敬敬地双手捧起血参，轻轻地放回了展柜上。他后退了一步，冲多金少爷和前女友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姿态摆得比店里的店员还要谦卑。

多金少爷哼了一声，掏出一张晶卡往柜台上一拍，结了账，拎着装血参的玉盒，搂着前女友的腰，趾高气扬地走了。前女友临走时还回头看了方白一眼，那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浓得都快滴出来了，仿佛在看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虫子。

等他们走远了，店员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用力捶了一下柜台，声音里满是愤懑和不甘：“方长老！您怎么不让我招呼人把他们赶出去？那两个人这么羞辱您，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从方白进店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现任罗汉堂首席炼丹大长老，整个罗汉堂的丹药配方都是这位一个人从保安堂藏经阁里拿回来的，林堂主开会的时候不止一次说过“罗汉堂有今天全靠方长老”。她刚才看到方白被那两个客人羞辱的时候差点没气炸了，要不是同事拉着，她早就冲出去亮明方白的身份了。

方白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变了味道，从一个吃软饭的谄媚穷小子变成了一个刚看完一场好戏的老狐狸。他转过身来问店员：“赶出去干什么？人家可是花了真金白银来买咱东西的顾客。哦对了，我还没问呢，这株血参在咱们店里到底卖多少钱？”

店员愣了愣，不知道方长老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五千块宝钞。”

方白挑了挑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四十倍，那就是二十万。那个冤大头少爷花了二十万宝钞，买了一株标价五千块的血参，临走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用钱把方白的脸给砸了，这种冤大头要是多来几个，罗汉堂这个月的营业额还不得翻个番？他转过头对店员吩咐了一句，表情一本正经：“记住了，以后这种人再来店里，记得给他挂贵宾价。”

吴雪晴站在旁边，听到“贵宾价”三个字，好奇地偏过头来问他：“什么是贵宾价？”

方白嘴角一挑，露出一口白牙，活像一只刚偷了鸡的黄鼠狼：“药价翻十倍。”

吴雪晴张了张嘴，无语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监察队长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方白这招既不违法也不违规，明码标价，愿者上钩。她忍不住捂着嘴笑了，没好气地瞪了方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