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多金少爷回到自己豪华的洞府里,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坐在沙发上,把那盒花了二十万买回来的血参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个店员在他说出四十倍价格的时候,眼神里不但没有惊讶,反而闪过一丝他当时没太在意的古怪神色,像是在看一个冤大头。
他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方白最后冲他拱手告辞时脸上的那个笑容里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他越想越气,抄起通讯玉简就让手下的人去查方白的底细。
一个时辰之后,调查结果发到了他的玉简上。多金少爷盯着玉简上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变成一种被人当猴耍了之后才会有的暴怒。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把茶盏震得跳起来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咆哮道:“方白!你敢坑我!我罗通跟你没完!”
与此同时,方白和吴雪晴拎着大包小包从百货商场里走了出来。两人逛了一整个下午,除了在罗汉堂专柜买了几盒丹药之外,吴雪晴还在二楼的法袍店里挑了两件新款法袍,方白则在一楼的灵食广场里买了满满一大袋灵果和灵兽肉干。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在回医院的路上,晚风凉丝丝的,路边的灵灯次第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回到医堂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穿过医堂寂静的大厅,乘灵梯上了三楼,沿着走廊往方白的病房走去。走廊里的灵灯亮着昏暗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灵药的味道,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当方白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病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股味道极淡,混合在医堂灵药的气味里几乎微不可察,但方白对血腥味有着刻进骨髓里的敏感。而此时,吴雪晴也注意到了,她伸手将方白拦在身后,转头对着方白,下巴朝门的方向微微一扬,无声地比了个口型:退后。
吴雪晴不愧是监察队长出身,瞬间就切换到了职业状态。她放轻脚步退到方白身侧,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左手缓缓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无声地滑开,病房里的景象暴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
一具尸体躺在病房正中央的地板上,身上穿着医堂的制式白袍。他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是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直接拧断的。身下淌开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血泊在灵灯的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反光。
而在尸体正对面的墙壁上,有人用那具尸体流出的鲜血,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血字顺着墙面向下淌出几道长长的血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再敢管闲事,这就是你的下场!”
吴雪晴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上前去查看那具尸体的情况。这是她作为监察队长的本能反应。但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方白一把攥住了。
然后他猛地一拽吴雪晴的手腕,拉着她就往走廊另一头跑。他的动作之快、力道之大,完全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吴雪晴被他拽得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就在他们跑出去不到十丈远的时候,病房里的那具尸体忽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尸体的腹部猛地膨胀起来,像一个被疯狂充气的气球,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里面翻涌的浓稠黑气隐约可见。
紧接着,尸体的七窍同时涌出了大量浓郁的黑气,那股黑气浓得如同实质,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般从尸体的每一个孔窍中争先恐后地钻出来,瞬间充满了整间病房,然后沿着墙壁和地板向门外疯狂扩散。
走廊里一个值夜班的小医修正好推着药车经过,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扩散的黑气扫中了小腿。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就猛地抽搐了一下,双眼翻白,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走廊的地板上,药车被撞翻,药瓶哗啦啦地碎了一地。他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口吐白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紫色。
方白拽着吴雪晴一口气冲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景象,走廊已经被黑气填满了大半,那个小医修躺在黑气中一动不动。
方白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了几道血痕。他盯着那片还在不断扩散的黑气,目光冷得像是一块千年寒铁,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方白顾不上自己那条还吊着纱布的左臂,右手一翻,纯阳灵火从掌心腾起,金色火焰在昏暗的走廊中熊熊燃烧,将翻涌扩散的黑色毒雾生生逼退了一圈。
“帮我封住那间病房!”
吴雪晴没有半句废话,双手飞快掐诀,一道湛蓝色的水幕凭空凝成,覆盖在病房的门框上,把还在从里面往外冒的黑气阻隔在了里面。水幕表面在黑气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像一面随时会碎裂的玻璃墙,但她咬着牙不断催动灵力加固,硬是一步都没有退。
“封住了!”她喊道。
方白没有回头。他咬着牙将灵力疯狂注入火焰,金色的火墙沿着走廊缓缓推进,与散魄毒雾碰撞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气被一层一层地蒸发、炼化。火墙每推进一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体内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散魄毒雾的浓度太大了,必须用纯阳灵火从源头处全部炼化,不能留一点残毒。”方白一边操控着火墙推进,一边快速说道。
吴雪晴从他身后看去,只看见方白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左臂的纱布下隐隐渗出一丝血迹,显然冻伤未愈的左臂已经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灵力运转。她心里一紧,想上前帮忙,却知道自己上去也插不上手,只能催动灵力把水幕维持得更稳定一些。
走廊里的毒雾终于被控制住了。火墙将最后一片黑气吞噬殆尽之后,方白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右手撑着地面才没有整个人趴下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的汗珠混着灰尘糊了一脸,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
“方白!”吴雪晴喊道。
“别管我……”方白抬起头,目光已经落在了走廊那一边,“那个医修,他中毒了!”
小医修就倒在离他们不到五步远的地方,脸色青紫,身体蜷成一团,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方白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两步走到那小医修身边蹲下。他伸出右手,扣住小医修的脉门,灵力探入对方经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毒气已经入了经脉,还没侵入心脉。”他抬起头看向吴雪晴,语速极快,“还有救。我得用灵火把他经脉里的阴煞之毒逼出来,你得帮我按住他,别让他乱动,这个过程很痛苦他可能会挣扎。”
吴雪晴立刻蹲到小医修另一侧,双手按住了小医修的肩膀和手腕,抬头看方白一眼:“你开始吧,我按得住。”
方白点了点头,右掌一翻,纯阳灵火再次从掌心腾起。这一次他没有将灵火化开,而是将火焰压缩成了一条极细的金色火线。他深吸一口气,引着那条火线从小医修的经脉入口探了进去。
小医修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惨叫。吴雪晴咬着牙将他的手腕死死按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肩膀,任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我知道你很疼,请再忍一忍,很快就好。”吴雪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方白操控着火线在小医修经脉中缓缓推进。汗珠顺着他的鼻尖滴下来,落在小医修的衣襟上,又很快被灵火的高温蒸成白雾。火线每烧灼一段经脉,就有一丝黑气被逼出来,在空气中散成一股刺鼻的腥臭。小医修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吴雪晴按着他,自己也被拽得晃了几下,但她始终没有松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走廊里的毒雾已经散尽,只剩下方白手中那条金色火线还在明灭不定地亮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开始不可控制地发抖,那是灵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