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住呼吸!这烟不对劲!”
吴雪晴的警告在夜空中炸开,但已经来不及了。那白烟扩散的速度远超寻常烟雾,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弥漫了整个包围圈。清甜的香气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一种令人从神魂深处感到慵懒的暖意。监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像被抽去了骨头。吴雪晴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靠在墙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衣人抱着一个裹在被子里的小女孩闯出了洞府,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黑衣人抱着小女孩在街巷中飞奔。夜风灌满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刚拐进一条窄巷,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的拳风从暗处暴起,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直袭他的后心。黑衣人像是早有预料,侧身一让,拳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巷子边的一堵矮墙打得崩裂开来。怀中的小女孩被抛起,稳稳地落入了偷袭者的手中。
那人在路灯下露出了半张脸。凸起的颧骨,外翻的嘴唇,两颗硕大的大龅牙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发亮。童彪把小女孩往怀里一抱,阴笑着看向被他一拳打退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我就说那天你为什么拦我。原来你也是看上了这买卖。”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可惜,现在这灵根归我了。”
说完,童彪抱着孩子转身就跑,身形如一头狂奔的野兽,在夜色中拉成一道残影,几个呼吸之间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黑衣人从地上爬起来,摘下了脸上的面罩。一张清秀的脸暴露在月光下,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净的血。这个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方白。
方白盯着童彪消失的方向,嘴唇缓缓弯起一个弧度:“嘿,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然后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追了上去。
罗通今晚正带着几个小弟出去夜生活。他新提了一辆限量版法车,车身宽大线条硬朗,开起来十分的拉风,正符合他这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的做派。
几辆车在环城大道上飙得正起劲,忽然前方路面窜出一个人影。罗通吓得魂飞魄散,一脚刹车踩到底,法车在路面上擦出两道焦黑的胎痕,堪堪在距离那人不到五米处停下。车灯明晃晃地照着那人,罗通本要开窗骂人,定睛一看,骂声全卡在了嗓子眼。
“方白?”他惊叫出声,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找这小子好几天了,没想到今晚出来兜个风都能撞上,真是天意。他一拍方向盘,冲身后几辆车里的小弟们吼道:“给我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方白正追童彪追到紧要关头,几辆法车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把他拦在路中间。他被逼停的时候,童彪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远。罗通跳下车,带着小弟们团团围上来,嘴里骂骂咧咧,显然憋了好几天。方白急得眼里冒火,根本没空陪这位公子哥纠缠,只说了一句“让开”,对方非但没让,反而带人逼得更近了。方白情急之下动了手,一个照面便放倒了两个,但剩下的人依旧不依不饶地缠上来。
吴雪晴就是这时候赶到的。她带着几个监察员穿过路口,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央的方白和满地的狼藉。监察员们一声“住手”喝出,罗通的小弟们立刻丢了家伙抱头蹲下。罗通犹自不服,指着方白和吴雪晴大喊“公报私仇”,话没喊完就被一个监察员用禁制法术定在了原地,嘴巴张着,动作僵着,只有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
吴雪晴快步走到方白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受伤没有?”方白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罗盘,盘面上的纹路次第亮起,指针快速旋转了几圈,最终稳稳地指向了西北方向。他盯着那指针,低声道:“只要童彪还没出北海郡,就跑不了。”
吴雪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行人重新整队,正要朝着罗盘指示的方向追去,方白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问了一句:“孩子呢?”
吴雪晴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孩子没事,我的人已经把她和父母都送到安全屋去了,童彪的人绝对找不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一手引蛇出洞,确实漂亮。”
方白笑了笑,把罗盘收回怀里:“恭维的话等抓住了童彪再说吧。”他朝前方扬了扬下巴,脚下已经动了,“走吧,别让他跑远了。”
罗盘上的指针一路指向西北。一行人穿过城北旧街,越过废弃的灵渠,最终来到一片荒凉的废弃洞府区。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大片阴影,荒草丛生,风声呜咽。方白放慢脚步,罗盘在他手中疯狂旋转,最终定住,指向了其中一个半塌的洞府入口。
与此同时,洞府深处,童彪正半蹲在地上布置着什么。地面上被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每一个节点上都嵌着一枚黑色灵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那个被抢来的小女孩就被放在一张冰玉石台上,双眼紧闭,双手垂落,小小的身体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件等待加工的材料。童彪一边布阵,一边低低地哼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兴奋,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已经变得不对劲了,那孩子垂在石台边沿的手指尖端,正缓缓地透出极淡极淡的红色烟雾。
那烟极轻,像一缕若有若无的水汽,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它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从孩子衣服下面渗透出来,在空气中弥散,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甜香。童彪还在忙活着,忽然间觉得脑子有些发沉,眼前的阵法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扭动了几下。他甩了甩头,又揉了揉太阳穴,但那股晕眩感却越来越明显,像是喝了几坛陈酿之后上头的感觉。他心里一惊,刚想站起来,几道凌厉的劲风忽然从天而降。
方白、吴雪晴和几个监察员同时从暗处现身,将童彪团团围住。法器灵光将洞府映得通明,吴雪晴厉声喝道:“童彪!你已无路可逃,束手就擒吧!”
童彪猛地回身,目光在方白等人脸上扫过,嘴角反而扯出了一个狰狞的笑。他脚步有些摇晃,但一身横练的体修根子还在,双拳一握,肌肉如铁,直接朝着最近的监察员撞了过去。几个监察员同时出手,法器和拳头撞在一起,打得洞府中飞沙走石。童彪虽然中了招,但拳脚间仍有千钧之力,一个监察员被一掌拍飞,另一个被反身一脚踹得倒退数步。可他的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次出拳之后都要用力甩一下脑袋,视线也在不断模糊。
就在搏斗最激烈的关头,童彪忽然暴起,一个翻滚冲到冰玉石台边,将那个“小女孩”一把抄入怀中,退到洞府一角。他一手箍住孩子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吼道:“都给我后退!不然我现在杀了她!”
洞府里安静了。监察员们纷纷停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方白。
方白却没有停。他看着童彪,看着那张扭曲且凶相毕露的脸,忽然轻轻地笑了。
“童彪,你知道什么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话音未落,他单手掐了一个决。
童彪怀中的“小女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一双孩子的眼睛。瞳孔里映出来的是阵法的符文之光,冰冷而机械。童彪察觉不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怀中的“女孩”便“嘭”地一声,在他怀中炸裂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