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你还能撑住吗?”吴雪晴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问道。
“别说话。”方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来。他知道现在不能停。火线已经推进到了小医修的心脉附近,这是最关键的一段,稍有差错就是万劫不复。他屏住呼吸,集中所有仅剩的神识,操控着火线一点一点地将最后几缕阴煞之毒从小医修的经脉中剥离、烧尽。
终于,最后一丝黑气被逼了出来。
方白手掌一收,金色火线倏地没入掌心,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向后倒去。吴雪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让他的后背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我没事……”方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毒已经清了。你让医堂的人……再给他检查一遍……”
话音未落,他的头就歪向了一边,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吴雪晴吓了一跳,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只是灵力透支晕了过去,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她用袖子擦了擦方白额头上混着灰尘的冷汗,转头朝走廊那头大声喊道:“来人!这边有伤者!快来人!!”
等医堂的应急队赶到时,走廊里的毒雾已经散尽。小医修被抬上担架,几个医疗修士围着他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他体内的毒素已经基本清除,这才把人送去急救。吴雪晴一直守在方白身边,直到李一秋亲自赶来给方白把了脉。
“小方这是灵力透支,加上左臂冻伤处的旧伤被灵力冲开了,又流了不少血。”李一秋收回搭脉的手,眉头微拧,语气里既有心疼也有责备,“这身子骨是铁打的么?就算是铁打的,也不能这么糟蹋。先抬去病房,我得给他把冻伤的经脉重新封住。”
天还没亮,贺英和林烨就赶到了。听说方白在医堂被人用散魄毒雾袭击,林烨脸色铁青,贺英则二话不说,直接让带来的两个人把还在昏迷的方白小心翼翼地扶上了法车,临走前给吴雪晴留下了一句话:“吴队长,医堂这边先交给你了,方白我们先接走了。有什么事到罗汉堂来找我。”
吴雪晴站在医堂门口,看着法车远去之后,转身走向了自己那辆黑色监察司法车。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又回头看了一眼方白离去的方向,然后拨通了周政的通讯。
“周督查,我要取消休假。”
她挂断通讯,发动了法车。向着郡监察司开去。
回到罗汉堂,方白被安顿在一间密室中。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灵力恢复了一些,但左臂的伤又加重了,整条胳膊上裹着的纱布比之前厚了一倍。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床头放着一碗还温着的灵药粥,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是林烨的字迹:先吃东西,吃完了来议事厅。
方白几口把粥喝完,披了件外袍推门出去。议事厅里,林烨和贺英已经在等着了,石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情报玉简。
“墙上的血字,加上大规模的散魄毒雾,不用查也知道是谁。”方白在石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声音有些沙哑,“童彪。他是来杀我的。只是碰巧我跟吴雪晴出去,让他扑了个空。”
林烨点了点头,拿起一块玉简递过去:“我让下面的人去查了。童彪这个人在通缉榜上挂了三年,流窜作案,行事极为谨慎,从不在一地停留超过半个月。但他现在还在北海郡,没有走。”
“他为什么不走?”方白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遍。
贺英放下茶盏,接过话头:“因为他接的单子还没完成。我的人查到了他这次来北海郡的原因,旁边的渤海郡有一户人家在黑市开出了天价悬赏,求购水系天灵根。你是炼丹师,应该清楚,灵根这东西,一旦离体很快就会凋亡,哪怕用秘法封存也撑不了多久。所以移植灵根必须得快,从挖出来到植进去,最多不能超过一天。”
方白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慢慢变了。他放下玉简,缓缓抬起头来:“水系天灵根……那个小女孩?”
“就是那个孩子。”林烨脸色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吴校长家小区门口,童彪抱着的那一个。那天他根本不是随机作案,他从头到尾就只冲着那一个孩子去的。结果被你跟吴队长搅了局,孩子被救了下来,他才不得不空手跑路。”
“所以他留在北海郡,是还要再抓那个孩子。”方白把茶盏搁在桌上,杯底碰到石面发出一声轻响。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要亲自动手。”
贺英抬手拦住了他:“不行。方兄弟,你现在左臂未愈,灵力也没恢复到巅峰。童彪是化神中期体修,搏命经验丰富,而且他身上至少背着三条人命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现在去抓他,是去送死。”
方白眉头一挑,想说什么。贺英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而且童彪跑不了。他接了单,就一定会再对那个孩子下手。我们只要盯住那个孩子,就不怕他不现身。这是我们的主场,你急什么?”
方白听了,没再反驳。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还在她自己家里。”林烨答道,“不过我已经派了两个人暗中盯着。吴队长那边也加派了监察司的暗哨,就埋伏在那孩子家附近。都等着童彪自己送上门来。”
方白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他忽然停下手,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没那么容易的。与其守着,还不如,主动出击。”
林烨和贺英对视了一眼,都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方白没有马上解释,只是凑过身去,压低了声音。他说得很慢,像在下一盘棋。林烨和贺英听着听着,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凝重,最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方兄弟,你……”林烨张了张嘴,“你当真?”
“当真。”方白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你们就等消息吧。”
一周后的午夜,北海郡城北,小女孩家附近。
这一周风平浪静,守着小女孩家附近的监察员也都是有些困乏。
夜风穿过街巷,把几盏未熄的路灯吹得轻轻摇晃。一道黑影从街角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那身影并不高大,但动作轻盈到了极点,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夜隼般掠过了院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绕到小楼侧后方,单手按在防御阵法的灵力节点上,指尖灵光一闪,那层薄薄的家用防盗禁制就散开了一个缺口。他侧身而入,几个呼吸之后,已然潜入了洞府之中。
就在此时,四面八方骤然亮起了大片灵光。
“站住!监察司办案!”
吴雪晴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清亮而凛冽。十几名监察员同时从藏身处现身,法器灵光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那黑衣人回过头来,面罩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他没有慌,也没有跑。相反,他抬起一只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截深褐色的香。那香足有拇指粗细,颜色深得发黑,在他掌心无火自燃,一缕淡白色的烟无声无息地升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