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股浓烈的红色烟雾从炸裂的傀儡核心中喷涌而出，兜头盖脸地将童彪整个裹了进去。那烟雾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从他身上所有暴露在外的孔窍里拼命地往里钻。童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怒吼，身体便晃了几晃，抱着满手的傀儡残片重重地栽倒在地。他抽搐了几下，手指抠着地面想爬起来，但最终还是倒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方白长出了一口气，放下掐诀的手，回头看了吴雪晴一眼。吴雪晴也正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成了。

几个监察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准备将昏迷的童彪拷起来带走。可就在为首那个监察员弯腰去扣他手腕的时候，地上那具瘫软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童彪双眼赤红如血，面目狰狞扭曲。他双手成爪，一左一右扣住了两个监察员的脑袋，用力一撞，两人脑袋当场就像是两个西瓜相撞，红白之物四处飞溅。紧接着他反手一掌拍飞了第三个，整个人弹地而起，落在几丈之外。

他已经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青筋暴突，肌肉鼓胀得像灌了铁水一般，一双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的气息在急速攀升，翻涌出一股远超化神期应有的灵压。在他身后，一道三米多高的虚影时隐时现，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巨目在黑暗中泛着令人心寒的红光。

方白在看清楚那道虚影的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跑，！”

他几乎是一把攥住吴雪晴的手腕，拉着她拼命向洞府外冲去。吴雪晴也看到了那道虚影，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她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法相……童彪竟是半步炼虚境！”

他们身后，那道虚影仰头无声地嘶吼了一声。接着，整座洞府开始坍塌。巨大的轰鸣声中，冲击波裹挟着乱石烟尘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附近的断壁残垣成片成片地推平。

方白和吴雪晴被气浪掀翻在地，两人顾不得身上的伤，爬起来继续朝远处狂奔。身后，碎石如雨，烟尘蔽月。

一个浑身是血的监察员挣扎着从废墟中探出手，死死抱住了童彪的脚腕。他的一条腿已经断了，身下流出的血染红了整片碎石。但他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方白和吴雪晴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

“队长，快走，！”

那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远得有些失真。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童彪从那个监察员破损的尸体中抬起脚，一步一步地从废墟中走了出来，他浑身是血，身后那道法相虚影若隐若现，如同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低下眼，看了看脚边那具再也不能动弹的尸体，随后一脚将其踢飞数十米。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开来，低沉、嘶哑，像野兽喉咙里滚出的低吼：

“既然知道了老子的秘密，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方白和吴雪晴在夜色中狂奔。

身后的洞府废墟还在坍塌，轰隆隆的声响如同巨兽的咆哮，碎石与烟尘遮天蔽月。方白拽着吴雪晴的手腕，两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废弃的街巷中穿行，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

童彪追上来了。

他像一头彻底发了狂的野兽，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地面龟裂，身后的法相虚影在月光下时隐时现，那双泛着红光的巨目在黑暗中上下浮动，远远看去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厉鬼正在追猎它的猎物。半步炼虚体修的全力奔袭本就不逊于任何遁法，更何况童彪此刻的状态明显已经脱离了正常的化神范畴——那速度比方白和吴雪晴都要快上一截。

“再这样下去不行，他早晚会追上我们。”吴雪晴一边跑一边急促地说道，她的呼吸已经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但目光依然镇定，“方白，我拖住他，你先走。我是监察司的人，我来断后。”

“你来断后？”方白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凭什么断后？你打得过他？”

吴雪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刚才那个监察员被童彪一脚踩碎头颅的画面还刻在她脑子里，那声“队长快走”的嘶喊还在耳边回荡。她咬了咬牙：“可我是化神后期，更是监察司的监察队长。你一个化神初期的平民，留在这里才叫白白送死。”

“你一个人拖不住他的。”方白一边跑一边侧头看她，语速极快，每个字却都格外清晰，“童彪现在这个状态，明显是催动了某种燃烧精血的秘术，所以他才能暂时压过境界的门槛，动用法相之力。但秘术就是秘术，它有时间限制，不可能一直维持。只要我们拖住他，等他秘术反噬，就有机会。”

吴雪晴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白继续说道：“他的实际修为还是化神期，没有真正踏入炼虚。法相只是虚影，不是实体，攻击方式也和真正的炼虚修士不同。这意味着——能打。就算打不过，只要能拖到你们监察司的大队人马赶到，就是胜利。”

吴雪晴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那道红光，终于点了头：“好，你说怎么做。”

方白语速极快：“我身上带着布阵的材料。我要布置一个困阵，如果能困住他，我们还有机会。”

“你布阵需要多久？”吴雪晴问。

“看地形，短的话三十息，长的话……五十息。”方白一边跑一边说道。

“我去拖住他。”吴雪晴几乎没有犹豫。

“你别跟他硬碰，尽量游斗，只要拖住他即可，他是临时暴涨的力量，控制起来，必然不如原本的力量得心应手。”方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千万别被他打到。你主要游走骚扰，往我这边跑。我会把阵法布在……”

他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然后一指前方岔路口左转的那片空场：“就那里。你把他带过来。”

“好。”吴雪晴应了一声，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反向弹射了出去，朝着身后追来的童彪迎了上去。方白没有回头看她，他咬紧了牙，用尽全身力气朝那片空场狂奔而去。

吴雪晴没有和童彪硬碰。她将自身灵力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一只穿梭在夜风中的雨燕，绕着童彪飞快地游走。童彪的拳头又快又重，每一拳砸下来都带着破空的音爆，打得地面龟裂，碎石飞溅，但吴雪晴始终不给他正面对拳的机会。她不断变换身位，利用周围废弃的墙壁和立柱做掩体，不停地变幻方向，让童彪的重拳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你跑啊！你继续跑啊！”童彪打得烦躁起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身后的法相虚影也跟着发出无声的咆哮，一只巨掌横扫而过，将吴雪晴身后的半堵墙拍成了漫天碎砖。

吴雪晴被那掌风扫中了肩头，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借势在地上一滚，重新拉开距离。她回头看了一眼方白的方向，然后转过身来，双手飞速掐诀，一道青蓝色的灵光从她掌心爆发出来，化作数条湛蓝色的灵力锁链，从地面中破土而出，朝着童彪的双腿和身躯缠绕上去。

“监察秘法:水龙缚！”

童彪猝不及防，被那几条灵力锁链缠住了双腿和左臂，身形猛地一滞。吴雪晴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双手一合，所有的锁链同时收紧，将童彪牢牢地钉在了原地。青蓝色的灵光在锁链上流转，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像是数条活蛇在绞紧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