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问的声音几乎是在方白出手的同时响起的,但还是晚了。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本来这一出安排,是想拍下方白袭击监察员的影像,无论他是否识破,只要他动了手,就是一份随时可以拿出来拿捏他的把柄。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方白手会这么快。两个假监察员连一个像样的反应都没做出来,就被他瞬杀了。
方白收回手,转过身来,脸色也很难看:“自己人?那他们怎么不亮明身份?虽然是测试,但是别忘了,咱们可是刚干了一票。这个时候两个身穿监察员服饰的人摸过来,我可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呀。”
姚问张了张嘴,看着方白那模样,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梁天站在后面,脸色也有些发白,看方白的眼神跟之前明显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对危险的敬畏,像一只兔子看着一头刚刚咬死了同类的狼。
“你以后……动手前,先问一句。这次测试你通……通过了!”姚问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话来,声音都带了点颤音儿。
方白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发邪:“下次?那可不一定!。”
经此一遭,姚问和梁天反倒对方白多了几分小心。天亮之后,姚问接到指示,带方白去一个临时关押孩子的地方做看守。梁天同行,方白暗中让梅游渡先回罗汉堂总部等候他的消息,而自己则是跟着梁天和姚问离开了。
三人在一处偏僻的旧仓场外下了车,姚问说里面那间就是库房,孩子都关在那边地下的一个结界里。方白和梁天要在门房这里守一夜,等明天有人过来接货。
库房很大,四周是灰扑扑的院墙,门口有一座简陋的门房。方白和梁天坐在门房里,一人一个蒲团,中间燃着一盏小灵灯。梁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方白闲聊,注意力却始终挂在他身上。方白装得大大咧咧,靠着墙打盹。
而他的神识,从进入仓场开始就一直没有停过。那库房下方确实有一个结界,布阵的手法粗糙得很,阵法强度也不高。方白的神识没费多大劲就透入了进去。结界里面关押着大大小小的人形,蜷缩在阴暗的空间里,似乎已经昏迷多时。
方白心头一跳,几乎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福阳宗关押孩子的地方。可就在他准备偷偷联系吴雪晴的时候,一个细节让他生生停住了手,那些“孩子”都没有呼吸。不是气息微弱,而是胸腹根本没有起伏。就算全部被施加了失魂术,也不可能连呼吸都停了。
除非……
方白眉心一跳,重新凝聚神识,将探查的精度提到了极致。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些“孩子”的关节处有极其细微的灵力回路在流转,皮肤下面没有血管,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是傀儡。全是制作精良的傀儡。
方白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心说幸好老子神识强大,否则这一晚就真让你们给糊弄过去了。他当下也不急了,索性真的窝在蒲团里安安稳稳睡了一夜。梁天直勾勾地盯了他一宿,到天快亮时才装模作样地闭了会儿眼。
第二天天亮,姚问和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修士一起过来了。梁天迎上去,跟姚问交换了个眼神,又低声说了几句。那中年修士便转过头来,用一种挑货似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方白,片刻后点了点头,声音尖细而带着几分倨傲:“行了,上面发话了。新人测试通过,我带你去见执事长老,顺便给你讲点规矩。”
方白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起身道谢。他跟着灰袍修士往外走,经过门房的时候回头看了姚问一眼。姚问挤出一个笑,朝他拱了拱手。
王鹤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乍一看像是个做买卖的胖掌柜。他藏身的地方在北海郡北郊的一片荒山下面。方白跟着灰袍修士在山里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半山腰一处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石缝。石缝极窄,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往里走了十几步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被空间法阵扩张成了大型洞府,穹顶高阔,石壁上嵌着照明的灵灯,甬道四通八达,每隔几步就有禁制灵光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方白被带进了一间石室。王鹤已经等在那里,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石椅上,手里捏着一盏灵茶,正慢悠悠地喝着。见方白进来,他放下茶盏,起身迎了两步,脸上堆着笑:“袁黑是吧?我叫王鹤,以后就是你的引路人。入了福阳宗,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方白拱手施礼,态度不卑不亢:“见过王长老。”
王鹤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开始给方白讲福阳宗的规矩。规矩说简单也简单,核心就两条:第一,一切行动听命令。上头没让做的事,一律不准做;上头让做的事,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到。第二,所有入宗弟子,必须在识海中种下一道禁制。这道禁制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日后若被抓住,遭遇审查搜魂之类的手段,禁制就会自动触发,让识海自我销毁,确保宗门的秘密不被泄露。
“这是咱们福阳宗的铁规矩,谁都不能例外。”王鹤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些意味深长的压迫感,“袁兄弟,你要是在别处混过,应该知道,种禁制之前还有反悔的余地。等禁制种下去了,再想反悔,可就由不得你了。”
方白笑了笑,答得干脆:“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反悔。我还指望福阳宗能让我发财呢。”
王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如墨的玉牌。他让方白盘膝坐好,闭上双目,放松识海。方白照做了。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凉的神识从王鹤手中探出,裹着那玉牌中的一股阴寒之力,缓缓钻入了自己的眉心。那道阴寒之力如一条细长的黑蛇,游入了识海。禁制成型的那一刻,方白觉察到了那禁制品级之高,至少是六阶级别。
如果换成普通化神修士,这种等级的禁制足以彻底锁死其识海,一旦有人试图搜魂或者强行破解,禁制就会瞬间爆发,把整个识海炸碎,任何人都得不到半点讯息。但方白的识海跟普通化神修士完全是两回事。他那一千五百年凝练的神魂强度,已经无限接近炼虚修士的层次。
禁制刚一成型,方白的神识便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包裹了上去,无声无息地渗透、拆解。几个呼吸之间,那道六阶禁制就被他的神识侵蚀得千疮百孔,表面看着完好无损,内里却已经被方白完全掌控。只要他愿意,随手就能将这道禁制彻底解除。
“好了。”王鹤收回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袁兄弟,欢迎正式入宗。以后有任务,会通过你的玉简下发。这处据点你就先熟悉一下,过两天再给你安排差事。”
方白睁开眼睛,装出一副从识海禁制中适应过来的样子,脸色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故意调重了几分。王鹤看在眼里,笑意更深,觉得这年轻人虽然有些本事,但终究还是被福阳宗的禁制拿捏住了。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