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一眼就认出来了——揽星沙。他前世炼制本命法宝时用的就是这种材料,虽然品级不算顶尖,但胜在契合他的功法,能将他体内灵力的特性发挥到极致。
方白毫不犹豫地兑换了一大块揽星沙,又配了几样辅料,最后还兑换了一间炼器专用密室的使用权。他把梅游渡先打发回洞府,自己则抱着材料进了炼器室。密室不大,四壁刻满了压制火系灵力的阵法,正中有一座品质不错的炼器炉,炉膛里连接着的地火常年不熄,温度稳定。方白把揽星沙倒入炉中,真火与地火同时催动,银灰色的矿石在高温中慢慢融化,化作一汪流动的星光的液体。他双手掐诀,灵力如丝线般牵引着液态的灵材在空中成型、拉伸、淬炼,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了极致。
几天之后,炼器室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方白大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畅快笑意。他的本命法宝,终于在这一世重新炼制出来了。
这之后的日子,方白过得颇为清闲。他在福阳宗驻地内四处走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隐藏在孤儿院秘境之下的庞大组织。除了核心的拐卖和灵根交易之外,福阳宗的日常运转与一个普通宗门并无太大区别——有丹部,有器部,有武部,有勤务峰,弟子们修炼、接任务、赚贡献、换资源。只不过这里的人更谨慎,行踪更诡秘,彼此之间很少过问对方的过去。
每隔一段时间,方白就要去勤务峰接任务。大部分都是护送任务,护送下游黑门的货物、人员等等。他利用这些机会,将沿途经过的下游黑门据点的位置、规模、人员配置,一条一条地记录在一枚特制的玉简里,再用隐蔽的手法传给吴雪晴。
吴雪晴拿着方白送来的情报,联合周边几个郡县的监察司,一个接一个地将那些与福阳宗合作的黑门连根拔起。每拔掉一个据点,就有一批被拐的孩子获救,几条灵根交易的暗线被斩断。
这一日,方白又来到勤务峰的兑换处。他在浏览兑换目录时,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条目上停住了目光。菩提树叶炼制的悟道茶,数量:一份。方白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悟道茶,这种东西在下界的时候他只在典籍中见过描述,据说能够在一段时间内大幅提升修士的悟性,对心境和功法的理解都会变得格外通透。而他的寰宇悟道功,恰恰最吃悟性。这种灵药炼制出来的茶叶,对他而言功效会被放大数倍。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把积攒了许久的贡献点全部花光,把那包悟道茶换到了手中。
回到洞府之后,方白关好石门,在闭关密室里盘膝坐定。他取出一套茶具,将悟道茶放入其中,注入滚烫的灵泉水,泡了浓浓一壶。茶汤呈现出一种极深的琥珀色,散发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光是闻着,方白就觉得眉心处微微发胀,识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将整壶茶喝了个干干净净。
茶汤入腹的瞬间,方白只觉得灵台猛地一清,像是被人用清水从头到脚浇了一遍。那些平日里经历的事情,瞬间勾连天地至理,此刻忽然变得清晰无比。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条溪流同时汇入了大江,浪花翻涌,天地豁然开朗。他下意识地运起寰宇悟道功,体内的灵力随着心境的通透而自发地运转起来,经脉中原本有些凝滞的灵力此刻奔涌如潮,丹田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道口子,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入,境界的瓶颈出现了久违的松动。
方白闭目入定,不再去想别的事情,全身心沉浸在那种玄妙的顿悟之中。
一个月后,方白从密室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气息比一个月前沉稳了许多,双目开阖之间,隐隐有精光流转。虽然境界依旧停留在化神初期,但灵力的凝练程度和体内储备量明显上了一个台阶,差一丝即可突破到化神中期,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是换了一副筋骨。他推开洞府的石门,还没来得及感受外面新鲜的空气,就发现门口围了好几个人。
那几人站成一排,堵在他的洞府门前,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青色法袍,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和傲气。他身后站着两个跟班模样的弟子,再往后,是一个缩着脖子、满脸不安的矮个弟子,方白认得他,正是勤务峰兑换处的那个当值弟子。
方白心说,来者不善啊。难道是我暴露了?不可能。所有的情报都是在与下游黑门交接之后才发出去的,就算福阳宗起了疑心,首先应该怀疑的是那些下游黑门内部出了卧底,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
他面上不露声色,站定脚步,扫了那几人一眼。
为首那个青年先开了口,语气居高临下,像是来讨债的:“小子,那包菩提叶做的悟道茶,是你兑换走的?”
方白一愣。他还以为是卧底身份暴露了,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一包茶叶。他一脸疑惑地看了看那青年,又看了看那个缩在后面的兑换处弟子,说道:“没错,是我兑换的。怎么了?”
兑换处那个弟子赶紧从后面小跑出来,凑到方白身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袁师弟,你快拿出来吧。这位是丹部的二弟子杜方杜师兄。那个悟道茶……是他的。”
方白看了那兑换处弟子一眼,眉头微微挑起:“什么叫是他的?我可是拿贡献点堂堂正正兑换的,兑换记录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杜方见方白没有乖乖把东西交出来,脸上的傲气顿时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冷意。他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方白,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蛮横:“那悟道茶,是我要献给二长老六十大寿的贺礼。我攒了大半年的贡献,就等着今天来换。你倒好,一声不吭就给我兑走了。赶紧交出来,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方白看着他,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不交你能怎么样?你还想动手抢夺不成?福阳宗内,禁止私斗,你一个丹部二弟子,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吧?”
那个兑换处的弟子急得直搓手,在旁边拼命帮腔:“袁师弟,你可不能得罪他啊!杜师兄是丹部的人,丹部在宗门里地位超然,你要是得罪了他,以后丹药供应上随便卡你一下,你哭都没处哭去。赶紧交出来吧!”
杜方见方白不仅不交东西,还敢拿规矩来堵他的嘴,脸上的矜贵和傲气彻底化作了怒意。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了方白的鼻尖,义正词严地喝道:“好啊,你竟敢私吞二长老的寿礼!跟我比武台走一趟。你要是有种,就上台跟我打一场。谁赢了,那悟道茶归谁。你要是怕了,就把东西乖乖交出来,跪下磕个头,这事就算了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来拉扯方白的衣领。
方白微微侧身让开,心说好嘛,一个化神后期的丹部弟子,强抢一个化神初期弟子的东西。他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杜方完全读不懂的意味。他正想试试自己新炼制的本命法宝呢。几人拉拉扯扯之间,已经来到了比武台前。
比武台设在勤务峰东侧的一片开阔地上,是一座高出地面数丈的圆形石台,台面刻满了加固和防护阵纹,四周有灵光凝成的护栏。台子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福阳宗的规矩:内部私斗者,无论缘由,双方皆由炼虚长老出手灭杀。但若双方自愿上比武台,生死自负。
方白站在比武台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又看了看对面已经跳上台去、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杜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整了整衣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踏上了比武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