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季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季成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往前迈了一步，语速飞快：“方白，我对你有养育之恩！你小时候在院里，是谁给你饭吃，是谁给你衣穿，是谁教你修行？是我！是我季成！你不能……”

“养育之恩是吧。”方白语气很淡。他打断了季成的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在慈恩院下面挖了一座吃人的魔窟。你所谓的养育之恩，呵呵，只不过是把孩子像养殖灵兽的幼崽，到了合适的时候就卖掉。季院长，你说说，这算个屁的养育之恩”

季成知道说不通了，脸上的表情从哀求变成了狰狞。他猛地抬手，一道掌印朝方白轰了过去。方白早有准备，侧身闪过，同时双手掐诀，脚下地面骤然亮起一圈金色的阵纹，一座六阶困阵以他为中心铺展开来，将季成牢牢困在了其中。

季成怒吼着在阵中横冲直撞，法相虚影在他身后疯狂闪烁。他毕竟是一个实打实的炼虚修士，困阵在他一轮又一轮的轰击下开始出现了裂痕。阵眼处的灵玉一块接一块地碎裂，阵幕上的金色符文开始暗淡。季成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似乎看到了破阵的希望。

而就在阵破的最后一刻，一把绿色的飞剑从窗外破空而入，剑身缠绕着木属性的灵光，精准地贯穿了季成的丹田灵海。紧接着，一只硕大的拳头从侧面砸了过来，带着摧山毁岳般的力道，正中季成的面门。季成的身体在那一拳之下横飞出去，撞碎了半面墙壁，瘫倒在碎砖瓦砾之中，再也爬不起来。

周政甩了甩拳头，大步走了进来。黄督查跟在他身后，那柄绿色飞剑已经回到了他的掌中。两人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季成，又看了看站在困阵残骸中的方白。

周政挑了挑眉：“方白？你怎么在这？”

方白整了整被气浪吹歪的衣袍，冲两位督查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也有几分释然：“嘿嘿，周督查，此事说来话长了……”

三天之后，福阳宗覆灭的消息传遍了北海郡。慈恩院被监察司接管整顿，所有被拐孩童被逐一核实身份，陆续送回了各自的家。那处秘境被彻底封存，交由州府监察司统一处置。季成和四大长老中的三个被押入州府大牢，等待他们的将是灵界法庭的审判。

深夜，方白回到罗汉堂自己的洞府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北海郡城的万家灯火。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深秋的凉意。他忽然想起了原身。那个从慈恩院里走出来的孩子，被领养，失去养父母，独自挣扎着长大。他的一生并不长，从孤儿院到孤儿院，像是一个没来得及画完的句号。

方白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原身，你的事，我给你了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忽然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松动了。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原身的因果，在这一刻彻底消融。寰宇悟道功自行运转起来，经脉中的灵力如同被春风解冻的河流，从丹田涌出，流淌过全身的每一个角落，冲刷着每一处关隘。方白闭目内观，只见丹田深处一片明亮，灵力在其中凝聚、压缩、膨胀，最终突破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障。

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猛然攀升，周身灵光大盛，将整间洞府都照得通明。片刻之后，灵光收敛，气息归于平寂。方白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化神中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有灵光流转，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浑厚。他笑了一下，走到窗前，重新望向窗外的夜色。北海郡的灯火依旧星星点点地亮着，远处有法车驶过街道，有行人走在路灯下，有孩子的笑声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飘来。

福阳宗覆灭之后的半个月，方白几乎没有好好歇过一天。

先是监察司那边做卧底任务的收尾笔录，前后跑了三趟才把所有的细节交代清楚。吴雪晴公事公办，问得极细，而且他说的一切信息都得逐条核实，方白答得是口干舌燥。

然后是罗汉堂这边堆积如山的丹药订单。自从罗汉堂转正之后，平价丹药的名声在北海郡散修圈子里越传越广，周边的几个县镇都有人专程跑来买药，林烨不得不加开了两个销售铺面，订单量比前几个月翻了将近一倍。方白作为罗汉堂的首席炼丹大长老，每天从早炼到晚，炼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这天傍晚，方白终于把最后一炉丹交出去，拖着两条发酸的腿走进了议事厅。贺英正坐在石桌边喝茶，见他进来，给他也倒了一杯。

“忙完了？”贺英问。

“忙完了。”方白接过茶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仰头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贺老哥，我想放个假。”

贺英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放假？”

“休息几天。”方白把茶盏搁在桌上，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福阳宗的事了了，罗汉堂的买卖也稳了，我再不歇歇，我怕我哪天炼丹炼着炼着直接栽炉子里去。”

贺英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也是该歇歇了。”他正要说什么，议事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林烨抱着一摞账册走了进来。

“嗯？方兄弟要休假？”林烨把账册往桌上一放，眼睛亮了起来，“那正好，我给你推荐个地方。”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花花绿绿的传单递了过去。方白接过来，打出了一个法决，传单上立刻投影出一幅立体的且灵光流转的山水图，图中央是一座被赤色霞光笼罩的山峰。传单上方一行大字写着：赤霞山秘境度假游乐园，青云宗全新开发，灵界首座沉浸式秘境度假胜地，旁边还配着几行小字介绍。

“南边的宝蓝县，上个月才正式营业的。”林烨给自己倒了杯茶，在旁边坐下来，手指点了点传单上那几行小字，“青云宗搞的，投资不小。他们把赤霞山那个秘境整个买了下来。已经改造完毕对外开放了，把原来那些致死类的禁制全都替换成了非杀伤性的，各个境界的修士都可以进去放心游览。你可以在里面破解禁制，每通过一关都有宝箱拿，里面随机是秘境里的特产——灵药、灵矿、灵材之类的。游乐园还提供加工服务，可以把开出来的灵材做成饰品或者日常用的小法宝，不过那个要额外收费。由于是新开业的游乐园，附近汇集了一大批吃喝玩乐的项目。你要度假的话，可以去那里看看。”

方白点了点头，继续看传单。还有一段关于未开发区域的说明：“未开发区域，游客在签订免责协议后可自行探索，但生死自负。所得收获，不得将超过自身缴纳门票价值的宝物带离。若执意带离，可与游乐园开发商协商，付出相应费用即可。若私自携带离开，一经查出，警告无效后以盗窃论处，交由监察司处置。”

方白看到这里，笑了一下。这规矩定得倒合理——秘境是人家开发商买下来或者发现占领的，整个禁制核心都在人家手里攥着，按照灵界律法，这秘境里的一草一木确实都归开发商所有。你进去玩可以，开出来的东西在一定范围内归你，但你要是开出个价值连城的宝贝想直接揣兜里带走，那就得按规矩来，该补的差价一分不能少。

“有点意思。”方白把传单折好揣进怀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