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见他来了兴致,凑过来也倒了一杯茶喝一口:“我听说里面还有一片灵植园,专门辟出来给游客认药采药的,采到的灵药可以自己留着,也可以拿到加工坊里做成药囊香包之类的小玩意。还有啊,去那里的路上要坐星穹铁道的专线列车,那趟车本身就是个景点。”
“星穹铁道?”方白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灵界旅游专线。”贺英接过话头,“我坐过一次,确实值得一坐。那趟列车整个就是一个移动的小型洞天,车厢里面吃喝玩乐什么都有。洞天的界壁是透明的,你坐在里面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列车会飞到很高的地方,高到能看见漫天银河,然后在返程的时候会有一段俯冲,跟过山车似的,最后垂直降落在目的地。”
方白听着,眼睛亮了起来。他前世在下界修炼了一千多年,飞遁术没少用,但是由于化神期境界不高,无法飞遁虚空,上天观看银河这种事他还真没体验过。他把传单重新掏出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段关于未开发区域的说明上停了几秒。免责协议,生死自负——这几个字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游乐园的例行条款,在他眼里却意味着另一种可能。未完全开发的部分秘境,意味着里面有真正的危险,也意味着有真正的收获。不过他很快就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这次是去度假的,吃好喝好玩好就行。
“行,就去这儿。”方白把传单收好,端起茶盏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
贺英在旁边提醒了一句:“星穹铁道的车票不便宜,不过以你现在大长老的身价也足够挥霍了,你尽管去好好玩几天。”
方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窗外,远处有灵灯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几声轻响,心里已经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订票了。
度假。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竟然有些陌生。自从修真的第一天起,他就在不断地修炼,到了灵界事情也是一件接着一件,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如今好了,福阳宗倒了,罗汉堂的生意也上了正轨,总算是有了点自己的时间,他总算可以休息几天,感受一下灵界的日常生活了。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不过来了。”方白朝贺英和林烨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第二天一早,方白就去了北海郡城北的星穹铁道售票处。
售票处建在一座悬空的灵光平台上,几根粗壮的灵柱从地面拔起,撑起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上流转着模拟的星空,人站在下面抬头看,像是站在一片微缩的银河底下。方白排了一刻钟的队,轮到他时,柜台后面的女修递出一块巴掌大的银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星穹铁道·赤霞山专线”几个字,背面是一串乘坐日期和包厢编号。
“一天一夜的行程,明天清晨抵达宝蓝县。途中餐饮和娱乐项目另外计费,直接从令牌里扣除。”女修公式化地交代了几句,把令牌递给他,“您的包厢是丙区十七号,登车之后刷令牌即可进入。”
方白接过令牌,掂了掂,分量不轻。他看了看背面那串编号,心里估摸着这趟车费够他在医堂住三个月的院。不过他如今不缺钱了,而且是花在自己身上,不心疼。
登车是在当天傍晚。方白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银白色的列车从高处的灵光轨道上缓缓滑入站台。车身长得望不到头,每一节车厢都像是一颗被拉长的水银珠子,表面流转着空间阵纹的幽光。车门无声地滑开,一股温润的灵气从里面涌出来,夹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和灵食的香味。
方白踏进车厢,一脚踩在柔软的灵草地上,整个人就顿住了。
车厢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太多。不,应该说,这根本就不能叫车厢,这是一整片被收进列车里的天地。
头顶是一片模拟着暮色降临的灵光天幕,天幕高得像是真正的天空,几缕流云缓缓飘过,被夕阳染成了淡金色。脚下是绵延的缓坡草地,草坪向两侧铺展开去,足足有几百丈宽,石径小路蜿蜒穿过花丛和矮树,路两侧种着成片的灵花灌木,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和灵果的香气。
远处有一条溪流从车厢一头流向另一头,水声潺潺,溪面宽处架着几座精巧的木拱桥,窄处摆着几块踏脚石。溪流对面是一片疏朗的灵竹林,竹影婆娑,林间散落着十几间风格各异的茶室和酒肆,有竹楼,有茅亭,有半嵌在土坡里的地穴式包间,还有几座悬在半空中的灵光阁楼,由透明的灵力阶梯连着地面。
更远处,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甚至有一座小型的灵兽园,几只通体雪白的灵鹿和一群毛茸茸的灵兔正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几个炼气期的孩子追着它们跑来跑去,笑声在空气中荡开。
车厢里三三两两地散落着乘客,有的在溪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有的在茶室里隔着竹帘低声交谈,有的坐在灵光阁楼上端着酒杯看风景。一切都是从容的,缓慢的。
最让方白挪不开眼的,还是车厢两侧和顶部的界壁。那层界壁完全透明,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此刻列车正在缓缓爬升,站台在下方越缩越小,北海郡的城区在视野中铺展开来,灵灯次第亮起,像是棋盘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列车越飞越高,穿过云层,穿过罡风,周围的天空从暮色变成了深紫,再从深紫变成了浓浓的墨色。
方白沿着石径小路走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包厢。说是包厢,其实就是一间独立的小洞府,有卧室、茶室和一间小小的盥洗室,窗外同样是透明的界壁。他把随身带的包袱放下,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星空慢慢展开。当列车攀升到某个高度之后,满天的星斗像是被人打翻了一匣子碎钻,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穹。远处那条淡银色的银河横贯天际,星光透过透明的界壁洒进来,在包厢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方白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松开了。他伸了个懒腰,决定出去转一转。
列车中段的公共活动区比包厢那边热闹得多。几间石屋被改造成了游戏坊,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有人在玩灵棋,有人在掷骰子猜点数,还有一间屋子里摆着几台灵光屏,几个年轻修士围坐在一起,对着屏幕上的幻境跑图较劲。方白对棋牌和幻境游戏都没太大兴趣,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那声音是从活动区角落的一个灵光游戏台那边传来的。方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年轻女修正站在游戏台前,手里握着一根灵光操控杆,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幻境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灵巧的小人,正在复杂的迷宫中飞速穿行,躲避着各种机关和障碍。那女修的手指在操控杆上翻飞,嘴里还念念有词,整个人投入得不行。她身后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乘客,有人叫好,有人起哄,气氛热闹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