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里升腾而起的青烟,被一阵冷风吹散。
广场上的气氛,沉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铁牛带着一帮护卫,手按刀柄站在不远处。
他们目光冰冷地盯着台阶下的三个落魄神使。
只要钟岳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上前乱刀砍死这三个杂碎。
李元德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青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上香百姓投来的鄙夷目光。
就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尖刀,在凌迟着他的自尊心。
但现在的他,根本顾不上什么丢人现眼了。
黄豆大小的冷汗,顺着他的鼻尖不停地往下滑落。
一滴接着一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王长贵和孙满弓也是浑身僵硬,如同待宰的孱弱羔羊。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犹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
那种不知道头顶屠刀何时落下的折磨,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百倍。
他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不断闪过,那些被百鬼撕咬生吞的凄惨画面。
那挂着金色法印的吊死鬼,仿佛随时会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生怕台阶上那位深藏不露的年轻大能,一个不高兴就下了死手。
哪怕只是随口吐出一个杀字,他们这几百年的微末修为也就彻底成了泡影。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样漫长。
就在三人的心理防线,即将被这无声的恐惧彻底压垮的时候。
钟岳那清冷平淡的声音,终于从高高的台阶上传了下来。
“你们三个跳梁小丑的胆子,倒真是比天还要大。”钟岳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漆黑的眼眸里毫无波澜。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如山岳般不可抗拒的沉重威压。
吓得李元德三人猛地打了个哆嗦,后背的麻布长衫瞬间被汗水浸透。
“派人四处散布谣言,诋毁本庙是供奉邪祟的道场。”
“为了断绝本庙的香火,甚至不惜花重金买通黑风寨的山贼。”
“让那群亡命之徒,在半路上截杀手无寸铁的上香百姓。”
“你们这等卑劣无耻的行径,简直是恶劣到了天理难容的地步。”钟岳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木制扶手。
笃笃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每一声敲响,都仿佛是催命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脆弱的神经上。
“按照仙魔大陆的规矩,冒犯大能者,罪不可恕。”
“我就算是抽干你们的三魂七魄,将你们打入九幽之地受尽地狱烈火焚烧。”
“那也是你们咎由自取,根本不值得半点同情和怜悯。”钟岳的语气渐渐转冷,犹如数九寒天的刺骨冰风。
李元德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拼命地拿头撞击地面。
“钟饶命啊,我们是真的瞎了狗眼,再也不敢了。”
“只要您能饶我们一条贱命,让我们干什么当牛做马都行。”李元德哭嚎得嗓子都哑了,额头上磕出了刺目的鲜血。
看着这三个痛哭流涕,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的废物。
钟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要不是留着这些人在青云城还有点用处,早就让夜游神把他们拘进阴曹地府了。
“看在你们大老远,背着这几箱子赔礼过来磕头的份上。”
“我今天心情尚可,可以给你们指一条勉强活命的明路。”钟岳停止了敲击扶手,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听到这句话,李元德三人如闻天籁之音。
他们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这说明困扰他们多日的百鬼夜行,终于有望彻底停止了。
他们刚想张口千恩万谢,却被钟岳冷冰冰的话语无情打断。
“不过你们要知道,死罪虽然可以暂免,但活罪绝不可逃。”
“既然你们做错了事情,就必须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来买命。”钟岳说着,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了一卷淡黄色的羊皮纸。
他随手轻轻一挥,那卷羊皮纸便化作一道淡黄色的流光。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李元德等人的面前,随后自动缓缓摊开。
羊皮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末尾还盖着一枚散发着金光的威严神印。
这正是钟岳昨晚,根据系统的建议,连夜草拟出来的一份从属契约。
想要平息他这位钟馗代理人的怒火,光靠那几箱子俗气的灵石可远远不够。
他要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彻底榨干这几个分庙的所有剩余价值。
李元德颤抖着伸出满是灰尘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契约。
王长贵和孙满弓也赶紧凑着脑袋,瞪大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了过去。
刚看清开头的几行大字,三人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透着不可违抗的霸道。
要求景华灵尊在青云城,以及周边几座城镇的所有分庙。
从今日签下契约起,全部自降身份,无条件成为钟馗神庙的附属势力。
这就等于是把他们高高在上的神使尊严,彻底扒下来扔在泥地里践踏。
以后在二牛村面前,他们就是低人一等的奴才,永远都抬不起头来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神使道场吗。
这完全就是一张,把他们连皮带骨卖了个干干净净的屈辱卖身契。
还没等他们从巨大的震惊和屈辱中回过神来。
后面的条款,一条比一条更加要命,更加让他们感到窒息。
契约规定,既然成了附属势力,就得老老实实承担起做小弟的责任。
这些分庙的神使,必须立刻放下所有的架子和虚伪的身段。
在各自掌管的城池和地盘上,不遗余力地大力宣传钟馗神庙的赫赫威名。
要发动所有的护卫和道童,逢人就夸钟馗神仙法力无边。
还要逢人就讲,二牛村的神庙是有求必应的当世真神。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当众澄清之前的那些恶毒谣言,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揽到自己头上。
这简直就是拿钝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割他们积攒了几十年的名门声望。
可以想象,只要他们敢在城里公开这么干。
那些被蒙蔽的信徒非得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他们是反复无常的骗子不可。
但如果不这么做,每天晚上的百鬼夜行绝对会准时造访,把他们的道观拆成废墟。
京城主庙的那位脾气暴躁的大能,也会毫不留情地扒了他们的皮。
李元德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忍着脑海里的阵阵眩晕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这条要求,更是让他们感到一阵钻心剜骨的肉疼。
契约毫不客气地要求他们,在通往二牛村的几条必经官道上。
全部出钱出力,每隔二十里就必须建立一座宽敞坚固的驿站。
这些驿站绝对不能收一文钱,必须全天候免费为前往二牛村的香客开放。
里面不仅要提供热乎丰盛的饭菜,还要准备干净舒适的客房让香客休息。
遇到那些年老体弱走不动路,或者拖家带口的虔诚香客。
分庙还得派出专门的精锐护卫,负责沿途的贴身安全引导,绝不能让香客受半点委屈。
这等于是让他们自掏腰包,给钟馗神庙铺一条招揽信徒的通天大道。
为了方便别人来上香,他们堂堂神使,简直成了任劳任怨还不要钱的苦力。
当看到最后一条赔偿条款的时候,三人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这一条直接粗暴地触及了,他们最为看重的根本利益。
也是最让他们感到痛心疾首,恨不得当场吐血的要命条款。
契约上冷酷地规定,作为以往冒犯钟馗神庙的赔偿金。
这三个分庙每个月收到的所有香火收益,必须雷打不动地抽调出三成。
在每个月的月底,一分不少地装进箱子里,按时上交给二牛村。
如果敢有半点隐瞒不报,或者故意找借口拖欠。
直接视为背叛契约,后果自负,绝不宽贷。
这哪里是什么赔偿,这分明就是明目张胆地割肉放血啊。
本来现在的香火就不景气,分庙连买灯油的钱都凑不齐了。
现在还要硬生生地再交出去三成给别人当上供的岁币。
他们以后连给手下发那点可怜的工钱,维护庙宇日常运转的银子都没了。
这是要把他们彻底掏空,连一滴油水都不留给他们喝。
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整份厚厚的契约,李元德三人的面色一片惨白如纸。
他们犹如霜打的烂茄子,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手里的那卷羊皮纸,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们连气都喘不过来。
这几条狠辣的规定加在一起,简直是苛刻到了惨无人道的地步。
不仅要无情地剥夺他们的尊严,还要彻彻底底地榨干他们的财富。
最后甚至连他们辛辛苦苦维持的一点香火钱,也要被强行剥削走一大块。
如果真的签了这份丧权辱庙的契约,他们以后就成了二牛村的免费劳动力。
还是那种随时要上供,连反抗资格都没有的底层卑微奴隶。
三人的内心,陷入了无比剧烈且痛苦的挣扎之中。
不签的话,今晚回去就是个死,说不定连全尸都留不下,根本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可是签了的话,这辈子就算是彻底毁了,永无出头之日。
整个宽阔的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香炉发出的呜呜声。
钟岳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半冷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小口。
“我向来宽厚待人,从不干那种强人所难的事情。”
“这份契约,你们签还是不签,自己好好掂量着办吧。”钟岳放下茶杯,语气悠闲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李元德转过头,看了看身边同样面如死灰的两个同伴,眼中满是无法言说的凄凉。
王长贵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想要开口求情,却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孙满弓更是直接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屈辱的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在这个残酷无比的修仙世界,弱肉强食就是唯一不变的真理。
他们这群不入流的神使,惹错了通天大能,踢到了根本踢不动的精钢铁板。
现在能够保住一条微不足道的小命,已经是对方天大的恩赐了。
他们这种砧板上的鱼肉,哪里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资格,根本就没得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