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从青云城的街道上散去。
李元德与王长贵,还有孙满弓三人,便悄悄地出了门。
他们脱下了,象征神使身份的华贵锦袍。
换上了一身,粗糙的灰白素净麻布长衫。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风,此刻早就荡然无存。
他们就像三个逃荒的难民,神色仓皇而憔悴。
为了彰显负荆请罪的诚意,他们不敢使用任何代步的法器。
甚至连雇一辆普通的马车,都不敢去想。
三人各自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
箱子里装着,他们多年搜刮来的灵石和天材地宝。
这是他们买命的全部底牌,也是最后的希望。
从青云城到二牛村,路途不算短。
对于往日养尊处优的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沉重的箱子压在背上,勒得肩膀生疼。
鞋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剜骨。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叫苦,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歇息。
因为京城主庙的催命法旨,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那位神秘大能的百鬼夜行,更是让他们每天晚上生不如死。
他们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着二牛村挪去。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二牛村的集市外围。
如今的二牛村集市,早就今非昔比了。
宽阔的街道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周围村落的百姓,纷纷赶来这里进行交易。
还有不少外地来的香客,满脸虔诚地朝着神庙的方向走去。
看着这鼎盛繁华的景象,李元德等人的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半个月前,这里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落小村庄。
而现在,却成了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
反观他们的景华灵尊分庙,却落得个门可罗雀的凄惨下场。
三人刚想混进人群,朝着神庙的方向走去。
却被几个身穿劲装的护卫,伸手给拦住了去路。
带头的护卫队长,正是铁牛。
铁牛手里握着一把精钢长刀,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三个落魄之人。
他早就认出了这三个家伙,毕竟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
景华分庙的神使,在附近几个村子也是有些名气的。
只不过现在的模样,实在是狼狈得让人认不出。
“站住,干什么的?”铁牛眉头一挑,声音冰冷地大喝一声。
护卫队的众多队员,也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李元德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放下了背上的大箱子。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谄媚笑容。
原本高高在上的神使架子,此刻早就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
“这位壮士,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李元德弓着腰,连连摆手解释道。
王长贵和孙满弓也是满脸赔笑,点头哈腰地凑了上来。
“是啊,这位壮士,我们是来给钟神使赔礼道歉的。还请您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见见钟神使吧。”孙满弓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气十分卑微地恳求着。
铁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哟,这不是景华分庙的几位神使吗?怎么今天有空,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铁牛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他还记得当初,这几个人来二牛村耀武扬威的丑恶嘴脸。
如今却像三条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地站在自己面前。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铁牛心里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痛快。
李元德听着这刺耳的嘲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但他根本不敢发作,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恶气。
在生死面前,这点面子算得了什么呢。
“壮士说笑了,我们哪算什么神使。在钟神使面前,我们就是一群瞎了眼的蝼蚁。求您大发慈悲,帮我们通报一声吧。”李元德说着,甚至作势就要给铁牛跪下。
铁牛见状,也不想跟这些手下败将过多纠缠。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一个年轻护卫使了个眼色。
“小石头,你去神庙跑一趟,请示一下钟。”
小石头应了一声,转身像一阵风似的朝着神庙跑去。
没过多久,小石头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在铁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铁牛点了点头,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李元德三人。
“算你们运气好,钟今天心情不错。带上你们的东西,跟我走吧。”铁牛说完,转身在前面带路。
李元德三人如蒙大赦,赶紧背起沉重的木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沿途的百姓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你们快看,那不是青云城里,景华分庙的李神使吗?”
“还真是他,旁边那两个是王神使和孙神使,他们怎么这副德行了?”
“平时他们坐着八抬大轿,鼻孔都朝到天上去了,今天怎么穿得跟叫花子一样?”
“听说是惹了咱们钟馗神庙的大能,现在香火断了,这是来磕头认错的吧。”
“活该,这群贪得无厌的吸血鬼,平时没少刮咱们百姓的油水,也有今天!”
这些毫不掩饰的议论声,像巴掌一样狠狠地抽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只能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加快了脚步。
终于,他们来到了钟馗神庙的宽阔广场上。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威严高大的青铜香炉。
香炉里插满了信徒们供奉的清香,青烟袅袅升起。
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浩大威严。
在神庙大殿的高大台阶之上。
钟岳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宛如看着死物一般的平静。
这种绝对的漠视,反而让李元德三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走到台阶下方的空地上,铁牛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李元德三人。
“钟就在上面,你们自己上去请罪吧。”铁牛说完,便退到了一旁。
李元德三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与恐惧。
他们深吸了一口气,迈着颤抖的双腿,走到了台阶正下方。
“扑通”一声闷响,李元德带头跪在了坚硬的石板上。
紧接着,王长贵和孙满弓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将背上的红木箱子解下来,放在身前。
然后双手颤抖着,打开了箱子的铜锁。
盖子一掀开,顿时宝光四射,灵气逼人。
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还有各种珍稀的百年药材。
这是他们剥削百姓,巧取豪夺攒下的全部身家。
此刻,却毫不吝啬地全部献了出来。
“钟,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李元德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痛哭流涕地哀嚎着。
王长贵和孙满弓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停地磕头。
“砰砰砰”的磕头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脆。
没过几下,他们的额头就磕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但他们根本不敢停下,生怕停下来就会被这位大能随手捏死。
钟岳坐在台阶上,轻轻地吹了吹茶杯里的浮茶。
他慢慢地抿了一口,并没有开口说话。
那双漆黑的眸子,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作为钟馗神庙的代理人,他如今已经积攒了海量的香火。
身上的神道威严,早就不是这三个不入流的蝼蚁能抗衡的。
李元德见钟岳不说话,心里的恐惧更加浓烈了。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取得对方的原谅,他们绝对无法活着走出这里。
“钟,我们瞎了狗眼,冒犯了您的神威。以前派人去镇上散布谣言,说这神庙是邪神道场。那都是我们三个猪油蒙了心,干出的混账事。我们不该嫉妒您的香火旺盛,不该暗中使绊子。”李元德一边扇着自己的巴掌,一边大声地坦白着自己的罪行。
王长贵见状,也赶紧抢着开口招供。
“钟,还有黑风寨的事情,也是我们干的。是我们花了一千两银子,雇佣了那个独眼彪。让他带着山贼,在半路上截杀来上香的香客。我们就是想断了您的香火,逼您离开二牛村。这全都是我们出的主意,跟京城主庙没有半点关系。求您高抬贵手,绕我们三个一条狗命吧。”王长贵哭喊着,嗓子都有些嘶哑了。
孙满弓更是吓得浑身抽搐,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不停地重复着饶命两个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到了十分凄惨的地步。
他们把所有的底细,一字不落地全都抖了出来。
包括主庙下发的催命法旨,以及他们面临的绝望处境。
只求能换来钟岳的一丝怜悯。
台阶之上,钟岳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广场上突兀地响起。
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元德三人的心头上。
他们瞬间闭上了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落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钟岳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他们。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们的皮囊,看穿他们内心深处的肮脏与贪婪。
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要可怕一百倍。
无形的心理压力,如同大山一般压在李元德三人的头顶。
他们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了。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石板上,汇聚成了一小滩水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秒对他们来说都是无尽的煎熬。
他们的内心防线,在这种冰冷的注视下,正在一点点地彻底崩塌。
生与死的距离,此刻就掌握在台阶上那个年轻男人的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