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维特镇外，帝国军前线指挥所。下午4时30分。

指挥车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雷达屏幕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那原本密密麻麻代表友军的绿色光点，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熄灭、消散。弗兰克斯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军姿依旧挺拔，仿佛眼前这场溃败与她无关。

“元帅！卡诺恩将军的通讯断了！”

“夏洛特将军的军团被分割包围！”

“阿尼亚军团……阿尼亚军团还没有联系上！”

参谋们的声音也从惊恐转为了绝望，最后变成了哭泣。他们看着那个背影，期待这位以铁血著称的元帅能像之前一样咆哮着下达反击命令，哪怕是指挥他们去死。

然而，弗兰克斯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看着代表着她一生荣耀的数十万大军，在鲁鲁修和蕾拉的夹击下土崩瓦解。

“将军……”一名年轻的参谋颤抖着走上前，泪水还混合着脸上的油污，“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撤退吗？还是……”

弗兰克斯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双碧绿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就像一位母亲在临睡前注视自己的孩子。

“对不起，辛苦各位了。”弗兰克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温柔，“战局已定，都结束了。”

“结束？”年轻参谋愣住了，随即哭喊道，“不！我们不能输！我们是布里塔尼亚的军人！将军，下令反击吧！我们还有近卫队，还有……”

“反击？”弗兰克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孩子，你看，外面全是黑色的机甲。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也无路可走了。”

她从枪套里拔出配枪，但并不是对准别人，而是对准了天花板。

“听着，”弗兰克斯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那是属于这位三代圆桌骑士的最后命令，“现在，我解除你们的作战任务。你们不再是军人，也不再是我的部下。都扔掉武器，脱掉军装，愿上帝保佑你们。”

“将军？！”听到这，所有人都惊呆了，有人甚至想去抢夺手枪。

“这是命令！”弗兰克斯厉声喝道，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银瓶。那是她一直随身携带的氰化物，作为一名老派军人，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

“敬布里塔尼亚。”她轻声说道，旋开瓶盖，毫不犹豫地将那无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不！将军！”参谋们惊恐地尖叫起来。

指挥所外，喊杀声震天。

刘宣驾驶着那台伤痕累累的格洛斯特机甲，第一个冲进了帝国军的防线。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废墟上、依旧背手站立的紫色身影。

“弗兰克斯将军！”刘宣打开扩音器，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弗兰克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毒药开始发作，剧烈的腹痛让她弯下了腰。但她依旧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那台熟悉的机甲。

那是她曾经教过的学生，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最懂战术的刘宣。

机甲舱门打开，刘宣跳了下来，手里没有拿枪，只是张开双臂，做着投降的手势。

“老师，”一边说着刘宣一边快步上前，“别再抵抗了。投降吧，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弗兰克斯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悲哀：“刘宣，我在军校里……教过你军人该如何投降吗？”

刘宣愣住了，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起了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洒的汗水，想起了弗兰克斯在讲台上严厉的训斥：“军人的荣耀在于战死沙场，而非苟且偷生。”

“不，这不是投降。”刘宣急忙摆手，冲上前去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是新的开始！旧布里塔尼亚的时代结束了，我们要建立一个没有压迫的新世界！老师，您也可以活下去，看着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太晚了……”

弗兰克斯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她金色的领口。她摆了摆手，拒绝了刘宣的搀扶。

“太遗憾了，刘宣。”弗兰克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瞳孔也开始涣散，“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归根到底，我是旧时代的人啊。我的荣耀，我的信仰，我的根都扎在那个早已死去的帝国里。我没法像你一样，轻松地迈向那个所谓的‘新世界’。”

“老师！”刘宣看着她痛苦地弯下腰，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疼。

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弗兰克斯下坠的身体。

“叫医生！快叫医生来！”刘宣对着身后的士兵嘶吼，泪水夺眶而出，“我不能再失去您了！母亲已经走了，成勋也走了，老师，求求您，别死！我只有您这一个亲人了！”

弗兰克斯靠在刘宣的怀里，感受着毒药在体内肆虐的剧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倦意。

她看着刘宣那张焦急的脸，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刘宣……”弗兰克斯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血迹在他的军装上蹭开，“如果你真的……爱惜你的老师……就别救我。”

“不！我做不到！”刘宣死死抱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

“听我说……”弗兰克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作为军人……死在战场上……这是我最后的……体面。别让我……像个罪犯一样……被审判……”

“老师……”刘宣泣不成声，手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却不敢用力，生怕加速她的死亡。

弗兰克斯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没有上帝，只有硝烟。

“告诉鲁鲁修……”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他是个……好棋手……但我……不后悔……做他的……对手……”

话音未落，弗兰克斯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那个曾经在讲台上叱咤风云的铁血将军，此刻在学生的怀抱中，彻底停止了呼吸。

刘宣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满是泥泞和尸体的战场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一对师徒身上，一半是荣耀，一半是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