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根别墅的客厅里,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暖黄色的火光在木质地板上跳跃。
C.C.悄无声息地推开门,手里还拎着那个空了的披萨盒。屋里十分安静,只有风声穿过半开的阳台门,吹动窗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脱下鞋子,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阳台。
鲁鲁修正站在那里。他没有倚靠栏杆,只是笔直地站着,像一柄插入黑夜的剑。他的目光穿透山间的雾气,死死盯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公路——那里,刘宣的车灯早已消失在夜色中,但他依然在看。
“看来,新宿的夜色并不太平。”C.C.走到他身边,将披萨盒随手扔在旁边的藤椅上。
鲁鲁修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这些人啊还是太急躁了。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试探出我的底线,殊不知适得其反。”
“这也是你的试探。”C.C.笃定地说道,“你想看看,在没有你干预的情况下,刘宣能不能处理好这种政治陷阱。结果看来,还不错。”
鲁鲁修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圈有些发红,不知是因为风沙还是因为疲惫。
“C.C.,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那条路,现在的米蕾,是不是还能坐在那个学生会室里,无忧无虑地算着经费,想着怎么捉弄我?”
说话时,鲁鲁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
C.C.看着他,碧绿的眼眸深邃如潭。她知道,这个男人很少会把遗憾挂在嘴边。
“鲁鲁修,”C.C.罕见地没有吃零食,而是认真地看着他,“你既然这么担心你的学姐米蕾,为什么不直接向刘宣求个情?或者,给神乐耶施加点压力?说不定他能同意不追究米蕾的战争罪。毕竟,他很敬重你。”
鲁鲁修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根本不可能,C.C。”
鲁鲁修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黑暗,背对着C.C.摆了摆手。
“你太高看我的面子了,也太低看了政治的残酷。米蕾她……如今活不了。无论是希望联盟,还是神乐耶那边,就没有人希望她活着。”
C.C.挑了挑眉:“哦为什么?她的军队已经溃败,还有什么威胁?”
“正因为她‘只是’一个学生会长,所以她才危险。”鲁鲁修的声音冷了下来,恢复了那个冷酷谋略家的本色,“C.C.,你要看清局势。现在的权力结构是建立在‘清算’与‘平衡’之上的。”
他开始剖析,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现实的血肉。
“首先,是希望联盟那一帮人——刘宣、蕾拉,还有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家伙。他们为什么会想要米蕾死?因为他们怕。”
鲁鲁修伸出一根手指。
“米蕾太聪明了。她知道政治是怎么运作的,知道资金从哪里来,知道敌人的弱点在哪里。可以说新帝国就是她和弗兰克斯维持的,如今弗兰克斯死了。而她活着,一旦我们这些领导者发生了分歧,她随时可以利用那些旧贵族、旧势力,在背后捅我们一刀。那些贵族最擅长利用像米蕾这样有才华的‘棋子’。希望联盟要想稳固,就必须把可能串联起来的线头都掐断。米蕾,就是最大的线头。”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是神乐耶。神乐耶比谁都清楚,米蕾手里握着什么。”
鲁鲁修转过头,紫眸中闪烁着寒光。
“战争期间,神乐耶为了上位,为了打击我,曾多次通过秘密渠道向帝国军提供情报。那些情报直接导致了很多希望联盟成员的牺牲。这件事除了死去的弗兰克斯,就只有米蕾掌握着确凿的证据。如果米蕾活着,并且开口说话,神乐耶的政治生涯就完了,甚至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所以,神乐耶不仅会支持死刑,甚至会想方设法加速这个过程。”
C.C.静静听着,手指缠绕着长发:“所以,这是一场零和博弈。”
“政治归根到底,就是零和博弈,C.C。”鲁鲁修叹了口气,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一方的生存,必然建立在另一方的死亡之上。我如果向刘宣求情,就是在打希望联盟的脸,是在质疑他们的革命纯洁性;我如果去威胁神乐耶,就是在逼她。无论哪种结果,都会动荡。”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
“而我,已厌倦了这种动荡。”
鲁鲁修闭上眼,仿佛能看到米蕾坐在学生会室里,微笑着对他说:
“所以说,鲁鲁修,这次的预算又超支了哦。”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死?”C.C.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同情,只有探究。
“不。”鲁鲁修睁开眼,目光坚定,“我会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我会让她在监狱里‘病逝’,而不是被公开处刑。我会让她的名字被记入史册,作为一个帝国英雄。”
他看向C.C.:“这就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在这盘棋局里,没有人能全身而退。所谓的胜利,不过是看谁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C.C.点了点头,她似乎理解了鲁鲁修的苦衷。
窗外,山风呼啸。那个远在华沙的女人,正站在死亡的悬崖边。
而那个曾经发誓要创造温柔世界的少年,却只能在千里之外的深山里,用最冷酷的逻辑,为她编织最后一层裹尸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