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会议中心的顶层套房内，暖气的嗡鸣声填补着死寂。

神乐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那杯红酒映着城市阑珊的灯火。刘宣的拒绝合作，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敏感的神经上。就在刘宣转身拉开门把手，准备彻底切断这场无意义谈话的那一刻，神乐耶猛地转过身，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尖锐。

“刘宣，你就这么急着走吗？”

刘宣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回头。

“难道你不想给你母亲报仇了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炸弹。刘宣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尘埃落动的轨迹都停滞了。

神乐耶见这招奏效，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她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倒计时。

“我可是知道，娜娜莉打算特赦米蕾·阿什弗德。”神乐耶的声音压低了，却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寒意，“那个在战时向帝国泄露情报、间接害死你母亲的米蕾。娜娜莉那个善良过头的女人，正准备动用她的特权，给那个刽子手一张免死金牌。你难道就不恨吗？你难道就甘心看着杀母仇人逍遥法外，甚至还能在监狱里安享晚年？”

刘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没有神乐耶预想中的愤怒或震惊，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他看着神乐耶，看着这张年轻却写满野心的脸。突然，他肩膀开始抖动，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房间里响起。

“呵……呵呵呵……”

刘宣捂着额头，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那笑声在豪华的套房里回荡，充满了讽刺和荒谬，笑得神乐耶脸上的得意逐渐僵住。

“你笑什么？”神乐耶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神乐耶小姐，”刘宣抬起头，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他指着神乐耶，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你过去……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刘宣收起笑容，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铁，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意。

“就在一年多前，你为了对抗鲁鲁修，不惜向布列塔尼亚帝国出卖情报，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同文同种’？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自己人’？那时候你为了权力，可是恨不得把我们都变成帝国的奴隶！我的母亲就是死在你这种人的算计之下！”

刘宣向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每一步都像踩在神乐耶的心尖上。

“现在你坐稳了位置，倒开始跟我谈血统、谈种族了？还拿我母亲的死来做文章？神乐耶，你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厚到连子弹都打不穿了吗？”

神乐耶手中的红酒剧烈晃动，殷红的酒液溅了出来，染红了她紫色的和服袖口。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恼让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刘宣！你放肆！那是战争时期的策略！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同了！”

“局势从来就没变过。”刘宣冷冷地打断她，目光如刀，“变的只是你手里的筹码。以前你弱，你就投靠强者去咬人；现在你强了，你就开始搞种族那一套来排挤异己。你利用我母亲的死，就像你当年利用帝国军一样，不过是一件顺手的工具罢了。”

刘宣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潇洒至极，仿佛刚才的暴怒只是幻觉。

“回去告诉你那些幕僚，别再用这种幼稚的把戏来试探我。鲁鲁修是不是白人，跟你是不是个合格的执政者，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新宿治理得连流浪猫都不挨饿，而不是在这里玩弄这种低劣的权谋。”

“刘宣！你给我站住！”神乐耶气急败坏地喊道，看着刘宣再次转身离去。

刘宣没有回头，一把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至于你说的‘同文同种’……”刘宣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话，“如果血统论真的有用，那摩德瑞早就统一世界了。神乐耶殿下，多读点书吧，别整天想着怎么占小便宜，容易吃大亏的。”

砰。

房门重重关上，震得墙上的装饰画都微微颤动。

房间里，神乐耶呆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羞辱和愤怒交织在她的眼中，她猛地一挥手，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碎在地毯上，鲜红的酒液迅速洇开，像极了鲜血，也像极了那个地下室里，法尔内斯流出的血。

而在电梯口，刘宣按下了按钮。

镜面不锈钢映出他冷峻的脸，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在箱根时的温和。他想起了母亲周香凛，想起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想起了烙铁接触皮肤时的焦糊味。

“我说，主谋的人是修奈泽尔和摩德瑞，具体执行是弗兰克斯……”

那些名字都已经变成了灰烬。

刘宣看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自语道：“娜娜莉想特赦？神乐耶想借刀杀人？做梦。”

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消失在冰冷的金属门后。

新宿的夜色依旧繁华，但这繁华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一场关于复仇与权力的风暴，正随着刘宣的回归，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