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拉贡国宾馆的会议厅内,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神乐耶端坐在长桌尽头,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白色正装,领口别着象征天皇权威的金质菊花徽章。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眼神里没有了前两日的阴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圣洁的、悲天悯人的温和。
当刘宣和杰西卡被引进大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刘宣阁下,杰西卡小姐。”
神乐耶站起身,主动迎了上来,姿态甚至还带着几分恭敬,“辛苦二位了。昨夜劳师动众,为了抓捕那些帝国残党,想必没少费心吧?”
刘宣眯起眼睛,没有回话,死死盯着神乐耶,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女人,昨天还在密室里策划着借刀杀人,今天却像是换了个人。
“神乐耶殿下,”杰西卡微微鞠躬,语气冷静而疏离,“恐怖分子已被全歼,玛丽贝尔和阿修雷确认死亡。至于诺亚特,据报也已被当场击毙。”
“死得好!死得好啊!”神乐耶拍了拍手,脸上露出大快人心的表情。
“这些帝国余孽,冥顽不灵,妄图破坏我们得来不易的和平。我早就说过,对于这种极端分子,就应该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二人,语气沉重:“身为议长,我难辞其咎。没能及早发现这些毒瘤潜入进来,让他们危害社会,甚至险些破坏了我们来自不易的和平。两位,这次的行动,你们功在社稷。”
刘宣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陛下,”刘宣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演够了吗?就在昨天,你还想借玛丽贝尔的手炸了监狱,甚至想把我们一并除掉。现在人死了,你就把屎盆子全扣他们头上?”
神乐耶转过身,脸上的悲伤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政治家特有的、毫无破绽的假笑。
“刘宣阁下,此言差矣。”她轻轻摇着手指,“什么借刀杀人?那只是你们的臆测。我身为议长,心系万民,自然是希望和平解决。但面对那些冥顽不灵的恐怖分子,必要的武力打击是必须的。”
她走到长桌旁,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这是关于严惩帝国战犯的最终决议案。我已经签字了。”神乐耶笑眯眯地看着刘宣,“米蕾·阿什弗德,柯内莉亚·Li·布里塔尼亚,以及其他所有战犯。即日起,不再享有任何特权,按律从重处决。”
刘宣和杰西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这女人转变得太快了。前一秒还在玩弄权术,下一秒就成了正义化身。
“至于娜娜莉的特赦计划……”神乐耶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也刚刚驳回了。特赦战犯,就是对逝去英灵的亵渎。刘宣卿,你应该很高兴吧?你的仇,终于可以彻底报了。”
刘宣死死盯着神乐耶,试图从她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他失败了。这个女人就像一张白纸,说变就变。
“为什么?”刘宣沉声问道。
“为什么?”神乐耶歪了歪头,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当然是为了世界,为了人民。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而且,这也是为了我们之间的‘一致’。刘宣,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现在不用脏了自己的手,也不用背负骂名,我帮你把仇人都送上路。你满意了吗?”
神乐耶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达成一致了?”
“你不再搞什么土改,我不再干涉你复仇。你支持我,我也支持你给。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杰西卡看着神乐耶,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才是真正的神乐耶吧?没有歇斯底里,没有阴谋诡计,只有赤裸裸的政治交易。她把所有的罪行都推给了死人,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的确是……妥协的艺术。
刘宣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那只刚刚签下死亡判决书的手。
他恨米蕾,恨柯内莉亚,恨所有布列塔尼亚人。但现在,当复仇真的唾手可得,而且是以这种肮脏的政治交易达成时,他却感到一阵恶心。
“一致?”刘宣冷笑一声,没有去握那只手,“神乐耶,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
“收买?”神乐耶收回手,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这不是收买。这是合作。刘宣,你要清楚,现在的局势是我说了算。你如果不合作,那米蕾他们可能还会多活几天;但如果你合作……”
她凑近刘宣,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保证,在行刑那天,你可以站在第一排观看。而且,我会把他们的骨灰,亲自送到你面前。”
刘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神乐耶那张笑靥如花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鲁鲁修还要可怕。鲁鲁修的冷酷是有逻辑的,而神乐耶的冷酷,是毫无底线的。
“好。”刘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答应你。”
“太好了。”神乐耶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笔生意,“那么,关于波西米亚的管辖权,杰西卡小姐,希望你也能配合我的工作。”
杰西卡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神乐耶在敲打她。
“那是自然,殿下。”杰西卡不动声色地回答。
神乐耶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那张巨大的皮椅上,像个真正的帝王一样俯瞰着他们。
“既然达成一致,那就请二位回吧。记住,从今天起,我们是盟友了。”
刘宣和杰西卡转身离开。
当他们推开沉重的宫门时,身后又传来了神乐耶轻飘飘的声音:
“对了,刘宣。替我向鲁鲁修问好。告诉他,他的时代结束了,现在是我的时代了。”
宫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刘宣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杰西卡轻声说道:“她把所有的脏水都泼给了死人,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刘宣,我们好像……被她算计了。”
“我知道。”刘宣咬着牙,“但我不在乎。只要米蕾死,只要柯内莉亚死,神乐耶就算是恶魔,我也可以暂时和她同行。”
他转过身,眼神决绝。
“走吧,杰西卡。我们去准备迎接那个肮脏的胜利。”
皇宫深处,神乐耶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厅里,看着桌上那份关于处决战犯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鲁鲁修,看到了吗?这就是政治。不需要Geass,只需要把人心揉碎了,捏成我想要的形状。”
她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
潘德拉贡的冬天,似乎更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