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根温泉外围的停机坪上，夜风呼啸。卡莲从那辆黑色的悬浮车里走出来，红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有立刻回别墅，而是径直走向停机坪角落的修理棚。

那里停着她的专属机体——红莲·Gawain，那台曾经属于王牌机师的红色战神，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阴影中，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修理棚里亮着一盏孤灯。

基诺拜因贝鲁克正坐在一堆备用零件上，手里晃着一瓶威士忌。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工装，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他那种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慵懒。

听到脚步声，基诺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

“哟，卡莲。”基诺晃了晃酒瓶，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么晚还去‘探望’那个阿什弗德家的大小姐？我还以为你会忙着准备明天的庆功宴呢。”

卡莲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借此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基诺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了卡莲身上那股还未散去的、属于死牢的阴冷气息。

“怎么？”基诺坐直了身体，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米蕾那个女人，临死前还嘴硬，骂了鲁鲁修？”

卡莲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基诺，声音冷得像冰：“我给了她毒药。”

基诺手中的酒瓶停在半空，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毒药？”基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你没让她上绞刑架？”

“没有。”卡莲转过身，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深邃，“我不希望明天在广场上，看到一个阿什弗德家的人在哭喊挣扎。那样太难看了。”

基诺沉默了片刻，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动。

“哈……”基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重新靠回零件堆上，“卡莲，你还是这么……心软。明明恨她恨得要死，却在最后关头给了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不是心软。”卡莲冷冷地反驳，“是尊严。属于战士的尊严，也属于……失败者的尊严。”

基诺放下酒瓶，站起身，走到卡莲面前。他比卡莲高出半个头，此刻正低头审视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的了然。

“你知道的，对吧？”基诺轻声问道，“给米蕾毒药，不是因为你仁慈，而是因为……你害怕承认，你和她，其实是一类人的。”

卡莲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你们都一样。”基诺毫不避让地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极具穿透力，“都以为自己是在为了家族、为了信念而战。米蕾想复兴根本不存在的“尤菲米娅帝国”，你想解放日本人。她以为鲁鲁修是她的筹码，你又何尝不曾是鲁鲁修的利剑？”

卡莲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终究没有选择挥出去。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基诺说的，是事实。

“区别在于，”基诺继续说道，伸手拿起了桌上那瓶毒药——卡莲带回来的空瓶子，“她赌输了，而且输得一无所有。而你……虽然赢了，却也满身伤痕。”

他晃了晃空瓶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卡莲，你给她的不是毒药，是你对自己过去的怜悯。你看着她，就像看着那个曾经在反抗军里浴血奋战、却始终被命运玩弄的自己。”

卡莲死死盯着基诺，胸口剧烈起伏。她想反驳，想说基诺胡说八道，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基诺将空瓶子放回桌上，拍了拍卡莲的肩膀，动作难得地带有一丝沉重，“鲁鲁修那家伙，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米蕾、我、你、娜娜莉甚至包括他自己。”基诺转过身，背对着卡莲，看着阴影中的红莲，“他走了，把这一堆烂摊子留给了我们。现在，你杀死了米蕾，我看着你杀人，神乐耶在皇宫里数着人头。我们都在他的棋盘上，哪怕他正在泡温泉。”

卡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机甲润滑油和金属混合的冰冷气味。

“基诺，”卡莲的声音沙哑，“如果有一天，我也变得像米蕾那样…你会给我一瓶毒药吗？”

基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属于圆桌骑士的决绝。

“不会。”基诺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熠熠生辉，“如果你是卡莲，我不会给你毒药，毕竟你是我的爱人。到那时，我会亲手折断你的脖子，然后陪你一起死在战场上。”

卡莲睁开眼，看着基诺。两人对视良久，无需多言。

他们是战友，是幸存者，也是这盘残局里，仅存的、还能彼此理解的同类。

“回去吧。”基诺重新拿起酒瓶，灌了一口，“明天还要早起。虽然米蕾死了，但神乐耶还在，刘宣还在，这个该死的世界……还在转。”

卡莲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台沉默的红色机甲，转身走出了修理棚。

夜风依旧凛冽。

基诺看着卡莲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空瓶子，低声自语：

“鲁鲁修……你这个混蛋。这就是你留给我们的‘未来’吗？”

他仰头，将瓶里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在这个胜利者的夜晚，没有人欢笑。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杀死的，不仅仅是米蕾，更是那个曾经怀揣着单纯理想的自己。而未来，还有更多的米蕾，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