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陆千嶂看着三大家族临阵退缩,气得面色铁青,紫金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在这落日城当了上百年的土皇帝,元婴初期的修为足以镇压四方。如今亲生儿子被人当街枭首,三大家族又当众抗命,若是不把眼前这个玄袍老者抽筋扒皮,城主府的威信便算是荡然无存了。
“一帮鼠目寸光的废物!等本座收拾了这狂徒,再来寻你们算账!”
陆千嶂怒喝出声,双掌在胸前急速翻飞,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一股磅礴的火系真元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将上方的云层都映照成了赤红色。伴随着一阵震慑人心的低鸣,一方四四方方的玄铜大印从他口中吐出,迎风便涨。
这便是落日城的城主大印,既是权柄的象征,更是陆千嶂耗费百年心血温养的本命法宝。
大印底部篆刻着“镇压”二字。在元婴真元的催动下,这方印玺转眼间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周身燃烧着足以熔化精钢的熊熊烈焰,挟带排山倒海的威势,朝着下方的李听安当头砸去。
大印还未落地,那股恐怖的风压便已将长街两侧的商铺屋瓦掀飞。青石板地面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噼啪的炸裂声,几条深不见底的裂缝顺着街面蔓延开来。
退到远处的赵、岳、沈三家家主,看着这遮天蔽日的一击,皆是倒吸凉气,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们心里清楚,这等倾尽元婴底蕴的绝杀手段,落日城内根本无人能接得下。
面对这等泰山压顶的攻势,李听安依旧没有去取腰间的打王金鞭。
老者上前一步,将敖听雪挡在身后。他双臂肌肉虬结,两手五指同时握成铁拳。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的震震法则在拳锋上极速压缩,化作两团高频振动的刺目白光,发出撕裂空气的锐啸。
“拿块破铜烂铁,也想压住大夏的脊梁。”
李听安嗓音醇厚平淡。他腰马合一,迎着那座宛如流星般坠落的火焰大印,双拳齐出。
撼山。
一股纯粹且霸道无匹的物理震荡波,顺着老者的双拳在虚空中蛮横地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令人牙酸的破碎声。李听安正上方的空气,犹如被打碎的镜面一般,凭空生出无数道惨白的蛛网状裂纹。这些裂纹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上极速扩张,直接撞上了那方熊熊燃烧的城主大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交锋。
那方象征着落日城至高权柄的玄铜法宝,在接触到空间裂纹的刹那,表面的赤色烈焰便如风中残烛般熄灭。紧接着,大印内部的阵纹被震荡法则层层扯断,坚不可摧的玄铜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在全城修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座小山般的大印当场崩碎解体,化作漫天铜粉与碎石,洋洋洒洒地坠落在长街的血泊之中。
本命法宝被毁,气机牵引之下。
悬停在半空的陆千嶂如遭雷击。他张口喷出一大股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紫金蟒袍。原本不可一世的元婴灵压,犹如漏气的皮囊般迅速干瘪下去。这位落日城主的身形在空中踉跄退了几步,险些一头栽落下来。
城主大印碎了。城主府积威百年的不可侵犯,在这双铁拳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李听安并未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雷动九天运转。老者化作一道紫金交织的璀璨流光,撞破了漫天飞舞的铜粉,瞬息间便出现在了陆千嶂的面前。
陆千嶂惊骇欲绝,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仓皇抬起双手,企图在身前凝结出一面火盾护身。
李听安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右手探出。无情铁手的霸道拉拽力隔空爆发,一把攥住了陆千嶂的脖颈。
老者五指收拢,宛如一把精钢铸就的大铁钳,将这位元婴初期的城主硬生生提在半空之中。九天应元的雷霆真气顺着指尖钻入对方体内,直接将那刚刚探出头来的元婴死死封镇在气海之中,断绝了一切遁逃的可能。
“放……放开本座……”陆千嶂双脚在半空中徒劳地乱蹬,脸色涨得紫红,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我是这落日城之主……长生界中州有我的靠山……你若杀我……”
“聒噪。”
李听安冷眼俯视着他,出声打断了这苍白的威胁。老者将他悬在百草阁正上方,让长街上所有的修士都能看清这不可一世的城主如今的狼狈模样。
“老夫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答。”李听安嗓音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你那好儿子在百草阁里强买强卖、草菅人命的勾当,你当真不知情?这城主府与药铺沆瀣一气的分赃买卖,莫非也是别家栽赃给你的?”
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下,陆千嶂引以为傲的硬气荡然无存。他感受到那掐在咽喉处的五指正在不断收紧,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为了换取一线生机,他顾不上什么城主颜面,挣扎着从嗓子眼里挤出实话。
“我知情……是我纵容的……承风看上的东西,城主府自会替他扫平首尾……百草阁每年的利润,有七成都暗中缴进了我的私库……”
这番气喘吁吁的招供,虽然声音不大,却在老者刻意散发的真气激荡下,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那些躲在商铺里观望的散修,以及远处旁观的三大家族子弟,听得清清楚楚。城主府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着杀人越货、坐地分赃的下作买卖。这等亲口承认的丑闻,将陆家父子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撕烂。
“既然底子这么脏,留着也是个祸害。下去给你那儿子作伴吧。”
李听安得到了想要的对质结果,再无半分耐心去听这老泥鳅的求饶。
老者右手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半空中炸响。陆千嶂的颈椎被当场捏成粉碎。与此同时,紫金雷火顺着颈部直灌气海,将那企图离体逃窜的元婴连同肉身一并劈散,烧成了一团毫无生机的焦炭。
李听安像扔垃圾一样松开手。落日城主的尸骸笔直坠落,沉闷地砸在陆承风那具无头尸体的旁边,砸起一滩殷红的血水。
元婴大能,当街毙命。
长街上的气氛死寂到了极点。站在屋顶上的赵、岳、沈三家家主,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们庆幸自己刚才退得快,若是真跟这老头动了手,下场绝对比陆千嶂好不到哪里去。这三人屏住呼吸,连逃跑的步子都不敢迈,生怕引起那玄袍老者的注意。
大门外那些原本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的重甲城卫军,亲眼看着自家城主被捏死。这群士兵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不知是谁率先丢掉了手中的精钢长枪,兵器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音犹如传染病一般在军阵中蔓延。几千名城卫军纷纷解下腰间的佩刀,扔掉手中的弓弩。他们成片成片地跪伏在泥水里,将头死死磕在地上,连求饶的声音都不敢发出,只求这位煞神能饶他们一条性命。
李听安从半空中飘然落下,双脚稳稳踩在百草阁门前的石阶上。
老者转过身,左手隔空一抓。
躲在柜台下方瑟瑟发抖的周鸿生,被一股无形的拉拽力直接扯了出去。这位不可一世的百草阁大掌柜,像个破布麻袋般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扑通一声摔在陆家父子的尸体旁边。
“你不是喜欢颠倒黑白吗?现在便当着这满城修士的面,把你们这铺子干的缺德事,一桩桩一件件理清楚。”李听安俯视着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周鸿生看着身旁城主的死状,心理防线全面崩塌。他连滚带爬地跪起身,朝着长街两侧的商铺和修士们大声哭嚎起来,企图用坦白来换取活路。
“我说!我全都说!少城主这些年在百草阁抢夺了上百位散修的祖传法宝,全被我低价做账收进了城主府的私库!那些被他看上的女修,也是我派人在茶水里下了软筋散,方便他强掳回府做炉鼎的!小人不是人,小人是被城主府逼着当了这伤天害理的帮凶啊!”
这番撕心裂肺的指认,将陆承风与百草阁的累累恶行彻底大白于天下。
长街两旁的商铺大门接二连三地被人推开。那些平日里受尽城主府与百草阁盘剥的散修、商贩,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我师傅当年就是来百草阁卖药,被你们栽赃陷害,扣在城主府地牢里折磨致死的!”一名年轻剑修红着眼眶,拔剑指着周鸿生怒骂。
“我女儿也是在街上被陆承风那畜生看上,至今下落不明!老天有眼,终于有人收拾这帮恶霸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街边,泣不成声。
民怨犹如决堤的洪水,在落日城的主街上集中爆发。臭鸡蛋、烂菜叶混杂着碎石,从四面八方砸向周鸿生。这位大掌柜抱着头在地上翻滚,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尽管众人对城主府痛恨入骨,但当他们的视线转向站在台阶上的李听安时,眼中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未知的恐惧。
这老者手段太硬,杀伐太过果决。落日城的修士们摸不清这位过江龙的底细,生怕他脾气上来,连同这满城的凡夫俗子一并屠了。
就在这股敬畏与恐惧交织之际。
一直站在李听安身后的苏清寒,提着青色罗裙的下摆,迈步走到了长街的正中央。
这位苏家小姐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不多的真元,清脆的嗓音在整条街道上回荡。
“诸位落日城的同道听我一言!”苏清寒环顾四周,指着身后的老者,神色庄重,“这位前辈绝非滥杀无辜的邪修!就在两个时辰前,我苏家商队在荒野官道遭遇上百头青鳞妖狼围攻,眼看便要全军覆没。”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浓浓的感激。
“是这位恩公仗义出手,弹指间降下一道天雷,将那头统领级的狼王当场击毙,救下了我商队几十条人命。恩公恩怨分明,今日出手斩杀陆家父子,实乃他们见财起意、咎由自取。恩公这是在替咱们落日城除害,还这长街一个公道!”
这番掷地有声的说明,犹如一场及时雨,瞬间浇灭了城中修士心头的恐慌。
得知老者在荒野救人的善举,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尊崇与感激。
“多谢前辈替天行道,除此大害!”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长街上那成百上千名散修与平民,齐刷刷地双膝弯曲,朝着李听安所在的方向跪拜下去。浩大的感激声在落日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李听安端立在台阶上,看着这满街跪伏的人群,并未生出几分居功自傲的念头。老者转过身,粗糙的大手牵起敖听雪那冰凉的小手。
大夏的规矩在这落日城算是立下了,那些不长眼的虫豸也清理干净了。接下来,该去办正事了。
老者掸了掸玄色法袍的衣袖,抬起眼帘,深邃的金眸平静地看向长街东侧,那座隐匿在薄雾中的传送大阵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