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联军的营地里，一片愁云惨淡。

白天的袭扰战，虽然没能对他们造成伤筋动骨的损失，但那种被动挨打的憋屈感，却让每一个士兵都感到无比窝火。

尤其是多尔衮，更是怒不可遏。

他将一只精美的瓷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废物！一群废物！”

“几万大军，竟然被一群残兵败将，耍得团团转！”

他指着帐下的吴三桂和一众八旗将领，破口大骂。

“明日天亮，全军总攻！”

“本王要亲手活捉李自成，将他碎尸万段！”

吴三桂站在一旁，低着头，默不作声，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知道，多尔衮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大军疲惫，士气低落，此时强行决战，绝非明智之举。

但他不敢劝。

这位摄政王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

翌日，天刚蒙蒙亮。

凄厉的号角声，便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多尔衮亲自披挂上阵，率领着八旗铁骑和关宁铁骑，组成锥形阵，朝着不远处严阵以待的大顺军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

平原之上，数万铁骑同时冲锋的场面，极具压迫感。

马蹄声如雷，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大顺军的阵地上，一片死寂。

每一个士兵，都紧张地握着手中的兵器，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们虽然昨夜得到了休整，但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心中依旧充满了恐惧。

李自成站在阵前，拔出了那把已经卷刃的佩刀，声嘶力竭地怒吼。

“兄弟们！”

“身后就是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妻儿老小！”

“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不想被鞑子当猪狗一样宰杀的，就跟俺一起，跟他们拼了！”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顺军的士兵们，也爆发出一声呐喊，迎着冲锋的铁骑，冲了上去。

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联军的骑兵，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都远胜于大顺军。

一个冲锋，就将大顺军的阵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八旗兵的弯刀，关宁军的长矛，无情地收割着大顺军士兵的生命。

大顺军的士兵们，虽然拼死抵抗，但他们的刀剑，在连日的奔逃和战斗中，本就损耗严重。

与联军精良的兵器一碰，便纷纷断裂、崩口。

许多士兵，转眼间就赤手空拳地，暴露在了敌人的屠刀之下。

战场的局势，瞬间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大顺军的阵线，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全线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在混战中被砍断了朴刀的大顺军士兵，眼看一把弯刀就要劈到自己的面门，他情急之下，下意识地举起了腰间别着的那个搪瓷碗，挡在了脸前。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等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他只听到“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惊愕地睁开眼。

只见那把锋利的弯刀，被他的碗，稳稳地架住了。

刀刃与碗沿碰撞的地方，火星四溅。

那个挥刀的八旗兵，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块铁疙瘩上，虎口被震得发麻。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大顺军士兵，已经被求生的本能所驱使。

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搪瓷碗，狠狠地砸向了对方的脸。

“砰！”

一声闷响。

那个八旗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鼻梁便塌了下去，鲜血混合着几颗牙齿，喷溅而出。

他惨叫一声，仰面从马上摔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正在厮杀的几个人，都看呆了。

那个活下来的大顺军士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个只是稍微有些变形的搪瓷碗，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敌人。

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光芒。

“神物！这是神仙赐下的神物啊！”

他高举着搪瓷碗，如同疯魔一般，大声嘶吼起来。

他的吼声，像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战场。

越来越多武器损毁的士兵，纷纷效仿。

他们拿起那个之前只用来吃饭的碗，当成了自己最后的武器。

奇迹，发生了。

“铛！铛！铛！”

战场上，响起了密集的、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些看似脆弱的搪瓷碗，在联军的刀剑之下，展现出了惊人的防御力。

联军士兵们势大力沉的劈砍，落在碗的弧面上，大部分力量都被卸掉了。

他们的刀剑，要么被弹开，要么就在碗沿上，崩出一个个豁口。

而那些碗，最多只是掉几块搪瓷，露出坚硬的钢胎。

防住了！

竟然真的防住了！

发现自己手中的“法器”真的能刀枪不入，所有的大顺军士兵，都陷入了一种宗教般的狂热之中。

他们不再恐惧，不再后退。

他们相信，自己是受到了上天的庇佑，是天选的军队！

“神仙保佑！闯王万岁！”

“杀鞑子！”

他们口中高喊着意义不明的口号，眼神赤红，状若疯魔，挥舞着手中的“金刚碗”，朝着敌人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反冲锋。

一个士兵用碗格开长矛，顺势进步，一碗砸在对方的手指上，只听“咔嚓”一声，对方的手指瞬间骨折，长矛脱手。

另一个士兵，面对冲来的战马，不闪不避，直接用碗砸向马头。

战马吃痛悲鸣，将马上的骑兵掀翻在地，随即被后面涌上来的士兵，用碗活活砸死。

这些坚硬的碗，在他们手中，变成了最原始、也最恐怖的钝器。

碗的边缘，虽然没有开刃，但在全力挥舞下，砸在人体的脆弱部位，威力惊人。

砸在脸上，就是鼻梁断裂，满口掉牙。

砸在太阳穴上，就是当场昏死，头破血流。

联军的士兵们，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斗方式。

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农民军，仿佛突然变成了打不死的怪物。

他们不畏刀剑，不惧死亡，嘴里喊着神神叨叨的口号，手里挥舞着一个破饭碗，就能将自己这边装备精良的勇士，砸得头破血流。

这仗，还怎么打？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联军的队伍中蔓延开来。

他们的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此消彼长之下，大顺军的士气，却攀升到了顶点。

他们组成的“金刚碗”大阵，竟然硬生生地，将联军的铁骑冲锋，给顶了回去。

并且，开始反向推进！

远处的山坡上，多尔衮和吴三桂，看着战场上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脸色变得煞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多尔衮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妖法？”

吴三桂也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看到一个自己的亲兵，一个身经百战的关宁铁骑，被三个农民用碗围住，活活砸碎了头盔，脑浆迸裂。

那场面，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撤……撤退！”

终于，联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的士兵，都开始掉头溃逃。

兵败如山倒。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数万联军，此刻被一群拿着饭碗的农民军，追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

李自成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反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赢了？

自己竟然打赢了多尔衮和吴三桂的联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也被砍出了几个缺口的搪瓷碗。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欢呼的士兵，望向了后方那个始终平静地站在那里的青衣身影。

此刻，在李自成的心中，周宇的形象，已经与“神明”，画上了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