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内，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刘宗敏唾沫横飞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八旗军在新式火炮的轰击下土崩瓦解的景象。
“万岁爷！国师！还等什么？咱们现在有钢了，又有这神威大将军炮，应该立刻扩大格物院的规模，日夜不停地造炮！
等攒够了一千门，不，八百门！
咱们就兵分三路，一路出山海关，一路出古北口，一路出喜峰口，直接杀向辽东，把鞑子的老家给端了！”
“对！刘将军说得对！”
“报仇雪恨，就在此时！”
李过、田见秀等一众武将，纷纷附和。
磨盘口大捷的余威，加上神威大将军炮带来的震撼，让他们的信心空前膨胀，每个人都摩拳擦掌，一心只想北上与清军决战。
在他们看来，大顺军如今兵强马壮，又有神兵利器，击败清军、一统北方，只是时间问题。
李自成也被这股狂热的气氛感染，他坐在龙椅上，满面红光，显然也对北伐的提议颇为心动。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宇，问道：“国师，你看如何？”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宇身上。
周宇缓缓从队列中走出，手里拿着一卷巨大的图纸。
他没有直接回答李自成的问题，而是走到大殿中央，在两名亲兵的帮助下，将图纸在地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前所未有的、巨大而详尽的全国地图。
从北方的辽东，到南方的琼州；从东边的海岸线，到西边的青藏高原，山川、河流、省份、城池，无不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幅地图，是周宇耗费了大量积分，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其精度和广度，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一份舆图。
“在讨论北伐之前，臣想请万岁爷和诸位将军，先看一看我们脚下的这片江山。”
周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杆，走到了地图前。
“万岁爷，诸位将军，请看。”
他的木杆，先是指向了北方的长城防线。
“这里，是我们的北方屏障。从山海关到嘉峪关，万里长城，雄关险隘无数。清军虽强，但他们强在骑兵的机动与野战。让他们来攻打我们用神威大将军炮驻守的关隘，无异于以卵击石。”
周宇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所以，对于北方，臣的建议，是一个字——守。”
“守？”
刘宗敏第一个叫了起来，“国师，你没说错吧？我们现在优势这么大，为什么要守？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咱们的神炮吗？”
“权将军稍安勿躁。”
周宇示意他冷静，木杆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整个蒙古草原和辽东都圈了进去。
“清军的根本，在于其八旗制度，在于其广阔的草原和辽东林地。
我们就算北伐，打下了盛京，又能如何？他们可以退入更北的草原，与我们周旋。
而我们的步兵和后勤，根本无法在茫茫草原上，与他们的骑兵长期作战。
汉武帝北击匈奴，看似功盖千秋，实则掏空了国库，差点动摇国本。
这个教训，我们不能不吸取。”
“所以，北方的策略，不是主动出击，而是依托长城防线，建立一个坚固的、让他们流血不止的伤口。
将他们拖入无休止的、高消耗的对峙之中。时间，在我们这边，不在他们那边。”
刘宗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国师的话，虽然听着不解气，但道理却很实在。
李自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示意周宇继续。
周宇的木杆，缓缓从北方南移，最终，落在了那条贯穿南北的蓝色曲线上。
“京杭大运河。”
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才是我大顺真正的命脉所在。”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
“臣今日要向万岁爷提的，不是北伐，而是另一件事。”
“疏通运河，建立水师！”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挖河？建水师？”
刘宗敏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国师，你是不是糊涂了？咱们的敌人是北边的鞑子，咱们都是在陆地上打老了仗的汉子，跑去南边挖什么河沟子？还建水师？我们这些人，连船都坐不稳，怎么跟人打水仗？”
“是啊，国师，这未免也太舍近求远了。”
“咱们现在应该集中所有人力物力，对付清军才是啊！”
将军们的反对声此起彼伏。
周宇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等他们说完了，才平静地开口。
“诸位，打仗打的是什么？”
他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当然是打人！打兵！”刘宗敏不假思索地回答。
“错。”
周宇摇了摇头，木杆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打仗，打的是钱，是粮！”
“没有钱粮，再精锐的部队，也只是无源之水。
我们现在占据了京畿和北方部分地区，看起来地盘不小。
但这里，连年战乱，又遭逢大旱，早已是民生凋敝，十室九空。
我们推行均田，百姓是归心了，但想从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榨出足够的钱粮，来支撑我们和清军的长期对抗，甚至支撑我们建立起一套全新的工业体系，可能吗？”
周宇一连串的反问，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带兵的人，自然知道钱粮的重要性。
大顺军现在花的，还是从大明皇宫和勋贵府里抄来的存底，看似金山银山，但坐吃山空，总有花完的一天。
“真正的财富，在哪里？”
周宇的木杆，指向了地图的东南角，长江中下游那片富饶的平原。
“在这里！在江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江南的富庶，冠绝天下。
一省的赋税，可抵北方数省之和。那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有数不清的丝绸、瓷器、盐和茶，有最繁华的城市，最多的人口！”
“只要我们能控制江南，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到那时，我们想造多少门神威大将军炮，就能造多少门！想养多少兵，就能养多少兵！”
“而控制江南的钥匙，就是大运河！”
周宇的木杆，沿着运河的走向，一路划下。
“疏通运河，我们的商船、粮船，就能将江南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运到北京！
建立水师，我们就能牢牢控制住长江和运河的交叉口，将整个江南的经济命脉，握在手中！”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攻势所在！经济上的攻势！”
周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龙椅上的李自成。
“万岁爷，北守，南攻。以长城为盾，拒清军于国门之外，让他们在对峙中不断失血。
以运河为矛，汲取江南之精华，壮大我自身之实力。此消彼长，不出五年，天下大势，便可彻底逆转！”
“到那时，我们兵强马壮，工业初成，水师也已练成。便可效仿昔日隋文帝，千帆竞渡，一举渡江，席卷江南！”
“到那时，整个天下，才是我大顺的囊中之物！”
周宇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刘宗敏、李过这些只懂得冲锋陷阵的武将，彻底被这宏大而清晰的战略构想给镇住了。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打天下，不光是靠刀枪，更是靠算计，靠布局。
他们看着那幅巨大的地图，看着周宇在上面勾勒出的那条“北守南攻”的宏伟路线，只觉得自己的眼界，在这一瞬间被无限地拉开了。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的胜负，一个城池的得失。
这是在下棋。
一盘以整个天下为棋盘，以亿万生民为棋子的大棋！
李自成死死地盯着地图，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周宇为他描绘的这幅蓝图，远比单纯的北伐复仇，要宏大一万倍，也高明一万倍。
他看到了，看到了大顺真正的未来。
那是一个不再局限于一城一地得失，而是放眼整个天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最终君临四海的煌煌未来！
良久，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站了起来。
“好！”
他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赞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就照国师说的办！”
“从今日起，我大顺的国策，便是——北守南攻！”
“传朕旨意，着工部即刻组织人手，征调民夫，由宋献策统筹，开始疏通运河！
命格物院成立船政司，由国师亲自督造，给朕建一支天下无敌的水师出来！”
李自成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顺这艘刚刚起航的巨轮，在周宇这位舵手的引领下，调转了航向，朝着一个更加宏远，也更加光明的未来，乘风破浪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