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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权臣一怒欲兴兵,江南闻信起波澜
作者:无邪 | 时间:2025-12-05 09:00 | 字数:2548 字

南京,武英殿。

朝堂之上的气氛,压抑得仿佛一块凝固的铁。

马士英身穿紫袍,头戴乌纱,站在百官之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一丝阴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义正言辞的愤怒。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陛下!诸位同僚!”

“闯贼李自成,倒行逆施,僭越称帝,本已是弥天大罪!如今,更是狂妄到了极点,竟敢当殿杀害我朝使臣,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将陈洪范那番添油加醋的说辞,又夸张了十倍,在朝堂之上公之于众。

“左懋第左侍郎,忠肝义胆,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我等身为大明臣子,岂能坐视此等国贼,猖狂于北方,而无动于衷?”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调集江北四镇之兵,合兵一处,北上讨逆!以彰天讨,以慰忠魂!”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煽动性。

大殿之上的文武百官,大多是些趋炎附势之辈,见首辅大人发了话,哪敢有半句反对,纷纷出列附和。

“马阁老所言极是!闯贼不除,国无宁日!”

“请陛下下旨,发兵讨贼!”

龙椅之上,年轻的弘光皇帝朱由崧,正揉着因宿醉而发痛的额角,一脸的茫然。

他昨夜又与新得的几个伶人,饮酒作乐,直到天快亮才睡下,此刻被吵醒,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他根本没听清马士英在说什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烦躁无比。

他只知道,这个拥立自己登基的马阁老,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嗯……嗯……就依马先生的意思办吧。”

他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无聊的朝会,回去继续他的温柔乡。

“陛下圣明!”

马士英大喜过望,立刻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一场关乎国运的北伐战争,就在这样一种近乎儿戏的氛围中,被草率地决定了。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苏州。

左懋第风尘仆仆,形容枯槁,终于在一处极为隐蔽的私宅里,见到了他此行的目标——东林党领袖,礼部尚书钱谦益。

钱谦益,字牧斋,是江南士林公认的泰山北斗。

他此刻正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捧一杯香茗,姿态悠闲,仿佛外界的风雨,都与他无关。

看到形容狼狈的左懋第,他微微有些惊讶,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左侍郎,你不是奉旨出使北都了吗?为何会在此地?还弄得如此……狼狈?”

左懋第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颤抖着,取出那封被体温捂得温热的密信,双手呈上。

“钱公,下官此来,是奉了……大顺国师周宇之命,特来拜见。”

“周宇?”

钱谦益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

据说,正是此人,在一片石,用神鬼莫测的手段,大败清军,扶保李自成入主了北京。

他接过那封信,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书房里很安静,只剩下钱谦益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当他看到信的末尾,那“保全江南士绅田产家业,新朝必有东林一席之地”的承诺时,他那只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烫得他手背一片通红,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那双一向睿智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涛骇浪。

他将信纸放下,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左懋第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自己已经将那颗足以引爆整个江南的炸弹,亲手交到了那个最有能力点燃它的人手中。

接下来的,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周宇的这封密信,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东林党的高层之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当夜,钱谦益的府邸,灯火通明。

十几个东林党的骨干名士,被紧急召集而来。

当他们传阅完那封密信后,整个客厅,瞬间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个脾气火爆的御史,猛地一拍桌子,须发皆张。

“此乃离间之计!是那闯贼妖师,想让我等自相残"杀的毒计!”

“我等食明朝俸禄,岂能与此等反贼,暗通款曲,行此不忠不义之事!”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一部分所谓“清流”的附和。

他们痛斥周宇的阴险,大骂李自成的狼子野心,言辞激烈,仿佛下一刻就要为大明殉节。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在江南拥有万贯家财、良田万亩的大族代表,却陷入了沉默。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犹豫。

忠君报国?

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漂亮话。

眼下,马士英当道,他们这些东林党人,在朝中备受打压,连自身都难保。

而北边的大顺,已经用一场辉煌的胜利,证明了他们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保全家业。

共治天下。

这八个字,像魔鬼的低语,在他们心头反复回响。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长叹一声,打破了沉默。

“诸位,事到如今,我们恐怕……没有太多选择了。”

他看着众人,声音苍老而无奈。

“马士英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如今他大权在握,我等若不早做打算,只怕早晚要被他清算干净。”

“而北边的李闯……虽然出身草莽,但观其行事,颇有章法。尤其是那个国师周宇,手段通天,绝非池中之物。”

“一边是即将沉没的破船,和必欲除我等而后快的政敌。”

“另一边,是冉冉升起的新主,和保全家族百年的承诺。”

“这笔账,该怎么算,想必各位心里,都有一杆秤。”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愤怒,而是权衡。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钱谦益的身上。

钱谦益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必须赌一把了。

为自己,为东林,也为整个江南士绅阶级的未来。

“静观其变。”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为这场争论,定下了基调。

“马士"英要北伐,就让他去。”

“我们,只需暗中联络江北四镇中,那些对马士英心怀不满的将领,以及沿途各地的官员。”

“告诉他们,保存实力,切莫为马士英一人之私,去做那无谓的牺牲。”

“等他撞得头破血流之时,便是我等,收拾残局之日。”

就在江南的暗流疯狂涌动之时,千里之外的北京,周宇的军情司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小旗。

南明朝廷的每一次争吵,马士英的每一次军事调动,甚至钱谦益府上的每一次密会,都通过无形的电波,变成了一份份详尽的情报,摆在了周宇的案头。

“马士英,任命刘良佐为‘讨逆大将军’,号称二十万大军,三日后,将沿运河北上。”

“钱谦益,已派人秘密接触江北总兵高杰、刘泽清……”

周宇看着沙盘上那代表着南明大军的蓝色箭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一枚代表着大顺民兵的红色小旗,插在了运河沿线。

又拿起另一枚代表着神威大将军炮的黑色小旗,重重地,落在了淮河的渡口。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响起。

“让山东、河南的民兵,动起来。”

“给刘大将军的二十万大军,准备一份‘惊喜’。”

“就让这淮河的水,来做他们的埋骨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