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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旌旗十万北上路,锄犁一朝化兵锋
作者:无邪 | 时间:2025-12-05 09:00 | 字数:1932 字

马士英的动作很快。

或者说,他急于向天下人展示自己这位“擎天玉柱”的雷霆手段。

仅仅三天后,一支号称二十万的“讨逆大军”,便在南京城外集结完毕。

大军的主帅,是马士英的心腹,江北四镇之一的总兵,刘良佐。

此人出身草莽,作战勇猛,但为人贪婪,治军不严,是典型的明末骄兵悍将。

马士英将他提拔为“讨逆大将军”,统帅四镇兵马,又从国库里拨出百万两白银作为军饷,可谓是下了血本。

出征那日,南京城内万人空巷。

刘良佐身披金甲,骑着高头大马,在弘光皇帝和文武百官的“欢送”下,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十万大军(号称二十万),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沿着宽阔的官道,一路向北,沿着京杭大运河,气势汹汹地杀去。

那场面,确实唬人。

然而,这支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大军,其真实的战斗力,却让人不敢恭维。

江北四镇的兵马,本就是一群兵痞油子,平日里吃空饷、欺压百姓是把好手,真要让他们上阵杀敌,一个个都惜命如金。

如今,在马士英“速战速决”的严令下,他们更是将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气,全都撒在了沿途的百姓身上。

大军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

他们闯入村庄,抢夺粮食,牵走耕牛,甚至连百姓家里的门板都拆了去当柴烧。

遇到稍有姿色的女子,更是二话不说,直接掳走。

一时间,从南京到淮安,运河两岸,哭声震天,怨声载道。

百姓们拖家带口,四散奔逃,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官兵剿匪,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的黑暗岁月。

官军,在他们眼中,比流寇还要可怕。

这与大顺军在北方推行均田令,秋毫无犯的景象,形成了无比鲜明的、讽刺的对比。

民心向背,在这一刻,高下立判。

周宇并没有动用大顺的主力部队。

在他看来,对付这种乌合之众,动用老营精锐,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他只是通过军情司,向山东、河南两地,刚刚成立的各个“农会”,下达了一道命令。

“保卫家乡,保卫田地。”

命令很简单,但对于那些刚刚分到土地,过上了几十年都未曾有过的安稳日子的农民来说,这六个字,比任何圣旨都更有号召力。

他们的祖祖辈辈,都是被地主、被官府、被各种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的佃户。

是闯王,是国师,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尊严。

现在,有人要来抢走他们的土地,要让他们重新变回牛马。

他们不答应。

一时间,整个山东、河南的乡村,都动员了起来。

一个个由分到田地的农民组成的民兵队,在农会会长的带领下,拿起了武器。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

有刚发下来的制式红缨枪,有打猎用的土铳和弓箭,更多的,是他们最熟悉的锄头、粪叉和镰刀。

他们没有统一的军装,没有严明的纪律。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坚定的信念——谁敢抢我的地,我就跟谁拼命。

周宇的军情司,为他们提供了最精准的情报和最实用的战术指导。

“不要和他们正面冲突。”

“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他们装备好,我们装备差。”

“但我们有最大的优势——我们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片树林,每一条河沟。”

“他们的粮道,就是他们的死穴。”

于是,一场教科书般的麻雀战,在广阔的华北平原上,全面展开。

当刘良佐的十万大军,耀武扬威地进入山东地界时,他们的噩梦,开始了。

一支运送粮草的辅兵队伍,正在一条小路上艰难前行。

突然,道路两旁的树林里,响起了密集的锣鼓声和呐喊声。

“杀啊!闯王的大军来了!”

辅兵们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看清敌人有多少,就扔下粮车,四散奔逃。

等他们跑远了,才从树林里钻出来十几个拿着锄头的民兵。

他们嘿嘿一笑,将粮车上的粮食分发给附近的村民,然后一把火,将空车烧了个干净,消失在茫茫的田野里。

一支负责后队警戒的骑兵小队,正在河边饮马。

突然,河对岸的芦苇荡里,射出几支冷箭。

几名骑兵应声落马。

等他们反应过来,组织反击时,芦苇荡里早已空无一人。

这样的袭扰,每天都在发生,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南明大军的士兵,吃饭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从旁边的草垛里射出冷箭。

睡觉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有民兵摸进营地,割断他们的马缰,点燃他们的帐篷。

拉屎的时候,都得提心吊胆,生怕屁股底下被人埋了削尖的竹子。

整个大军,被搞得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刘良佐气得暴跳如雷,他派出了好几支精锐的骑兵部队,去清剿这些神出鬼没的“泥腿子”。

但民兵们根本不和他们硬拼。

你来,我走。你追,我散。

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在无边无"际的青纱帐和村庄里,跟清剿部队玩起了捉迷藏。

往往是南明的骑兵跑了几十里路,累得人困马乏,连民兵的影子都没看到,自己这边反倒因为中了陷阱,或是被冷枪偷袭,折损了好几个人。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刘良佐的大军,被这些无处不在的民兵,骚扰得寸步难行。

粮草的损失,已经超过了三成。

士兵们怨声载道,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他们还没见到大顺军的主力,就已经被折磨得疲惫不堪,仿佛打了一场漫长而又毫无希望的消耗战。

刘良佐看着地图上那龟速前进的箭头,和他那日渐消瘦的粮草辎重,第一次,感到了事情的棘手。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小看了这群北方的“泥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