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还在下，砸在铁皮屋顶上，劈里啪啦地响。

阁楼的房间里很安静。

此时我们三个人，就这么并排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谁也不想动弹。

经过刚才那番折腾，我肚子里的邪火算是彻底泄干净了。身体累得很，但脑子里却出奇的清醒。

我们就这样听着外面的雨声，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宁静。在这个吃人的城中村里，这种安稳的时刻太少了。

萍姐翻了个身，面对着天花板。

她叹了口气，直接开口打破了沉默。

“阿伟，别想温柔那丫头的事了。”萍姐的话很直白，一点弯子都不绕，“咱们这种人，都在泥潭里打滚，自身都难保。你还想去当救世主？别做梦了。”

我听到这话，心里发苦。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知道她说得对，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睡在另一边的BOBO扯了扯被子。

她接过了话茬。

“阿伟，你想救人，这想法也没错。”BOBO的声音在黑暗里听着挺平静，“像这种事情，是个正常男人，看到那么水灵的姑娘被老变态欺负，都想帮一把。这叫男人的本能。”

萍姐冷笑了一声。

“本能个屁。要帮人，也得自己有那个实力。”萍姐毫不客气地反驳，“没钱没势，没实力帮个屁。冲上去也是给人当沙包打。到头来人没救出，自己还得搭进去。”

BOBO想了想，似乎也认同了这个理。

“那倒也是。”BOBO叹了口气，“没钱寸步难行，没实力连个屁都不如。”

我躺在中间，沉默不语。

我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黑诊所里的画面。不去想温柔被绑在床上的样子。我强迫自己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会。

接着，BOBO突然转过头，盯着我看。

“哎，我问你个事。”BOBO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纳闷，“为什么温柔那个小姑娘，一直喊你强哥？你不是叫张伟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心里顿时慌了。我用的张伟身份证是捡来的，我真名叫陈强。这事绝对不能让她们知道。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赶紧编借口。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干巴巴地解释起来，“我小名有个强字。而且你想想，叫伟哥多难听啊。听着就像那种药。所以我就让她叫我强哥了。”

BOBO听完，撇了撇嘴。

她显然表示不信。

“少来这套。”BOBO追问不舍，“你这借口编得太烂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你是不是犯了事，不敢说你的真名？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这下我直接被问住了。我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谎。言多必失，我怕说多了直接露馅。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倒是萍姐在旁边，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她是个老江湖，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烂账。

她直接打了个哈欠，替我解了围。

“行了行了，查户口呢你。”萍姐拍了拍床板，“管他叫阿伟还是叫阿强，能干活就行。我累得骨头都散架了，先睡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BOBO见萍姐发话了，也不好再追问。

“那行吧，一起睡吧。我也困了。”BOBO打了个哈欠。

我们三个人，谁也没提下床的事。

就这样，我们竟然在同一张狭窄的木板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事情。两个做皮肉生意的女人，跟我一个打杂的挂逼，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但是经过今晚，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像又拉近了一点。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有点奇妙，又有点像是在这冰冷的世道里互相抱团取暖。

新的一天，到来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这一天，天空彻底放晴了。阳光照在城中村湿漉漉的巷子里，地上的积水亮晃晃的。

雨一停，中午一过，萍姐和BOBO的生意立马就好了起来。

放晴了，就有憋了久的男人上门来找乐子。发廊里的玻璃门开着，劣质香水味又飘了出来。

我起床后，第一时间去看了看林小。

她昨天淋了雨，小小的感冒好像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虽然没发烧，但她咳嗽得厉害。咳起来肺都要咳出来的样子，比之前严重多了。

萍姐刚送走一个客人，心情很不错。

她走到我跟前，直接从兜里甩给我两百块钱。

“拿着。”萍姐把钱塞到我手里，“算我先借你两百。你开摩托车去加点油，顺便带小小去诊所看看。咳成这样，别拖成肺炎了。”

我拿着钱，刚准备点头。

萍姐又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特意强调了一句。

“你给我听好了，千万不要去金老头那个诊所！”萍姐瞪着眼睛警告我，“你这脾气我算是看透了。你去那里，免得看不过眼，又当场闹事。我可没闲工夫去局子里捞你。”

接着，她给我指了条路。

“你去附近那个黄沙城中村，那里有另一个黑诊所。老板是个胖子，看感冒还行。你带小小去那儿。”萍姐推荐道。

我把钱揣进口袋，应了一声，就转身出门。

我把那辆破摩托车推出来，先去修摩托的店，加了二十块钱私油。

加完油回来，我就让林小坐上后座，载着她出门看病。

出门的时候，我脑子里确实是想着去萍姐说的那个黄沙城中村的黑诊所。

我拧着油门，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穿梭。

我心里一直装着事情，脑子里乱哄哄的。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结果神出鬼没的，等我回过神来捏下刹车的时候。

我抬头一看，我竟然不知不觉开到了金老头的诊所门口。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刚想调转车头换一间诊所。

林小坐在后面，以为地方到了。她直接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径直就往诊所的玻璃门里走。

“哎！小小！别进去！”

我想伸手拉住她，结果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她走得飞快，直接推门进去了。

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拔了车钥匙，跟着走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道扑鼻而来。

这时，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盒的温柔，一眼就见到了我。

“强哥，你来了。”温柔赶紧喊了我一声。

她的声音很轻。我看过去，发现她整个人非常憔悴。

她眼睛周围有一圈黑眼圈，脸色发白。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干净的笑容和精神气。看着就像个没魂的木偶。

我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