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诊所里一直呆到下午。
金老头被我治得服服帖帖,坐在桌子后面看病,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去骚扰温柔。
当然我也感受到金老头的怨气,他替病人扎针的时候,下手特别狠。
我看跟萍姐约定接人的时间差不多了,她们逛街也该结束了。
我站起身,走到药柜前。
温柔正在整理纱布。
我跟温柔交代几句。
“我得去接萍姐她们回发廊了。”我直接说道,“有事你直接给萍姐打电话。只要你一个电话,我马上带人过来。金老头要是敢动你,我废了他。”
温柔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强哥。”
我摆摆手。
这时候我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我得跟萍姐借点钱,去二手市场买台旧手机用用。
现在我成了两个黄毛的老大,又得照看发廊,没个手机联系起来太不方便。
我走出诊所,跨上那辆破本田125。
我拧着油门,朝着步行街的方向开去。
到了步行街路口。
我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等着。
没过多久,就看到萍姐和BOBO大包小包地走出来。
两人有说有笑,手里拎着不少衣服袋子。
“这边!”我冲她们招手。
萍姐走过来,把袋子往我手里一塞。
“累死老娘了,赶紧回去。”萍姐说道。
我把东西绑在摩托车后座上。
三个人挤在一辆车上,我开着车,突突突地赶回了梦娜丽莎发廊。
刚回到发廊。
我把车停好,把东西搬进大厅。
我正准备去洗把脸,萍姐突然叫住我。
“阿伟,你过来。”
我走过去。
萍姐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直接递到我面前。
“拿着。”萍姐下巴一扬。
我愣了一下,没接。
“这是什么东西?”我纳闷地问。
BOBO在旁边嗑着瓜子,笑着插嘴。
“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和表姐一起挑的。”
我擦了擦手,接过盒子。
包装很严实。
我撕开外面的塑料膜,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台崭新的智能手机。
屏幕很大,黑色机身。
我以前在三和做过挂逼,对手机行情门儿清。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现在市面上最热门的小米手机。
价格好像是1999块钱。
而且这玩意儿特别抢手,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得加价找黄牛。
我看着那黑色的机身,摸上去冰凉冰凉的。
以前在三和,我用的都是几十块钱的二手按键机。
屏幕碎了用胶布贴着,电池鼓包了拿牙咬一咬接着用。
有时候连交话费的钱都没有,手机就是个看时间的砖头。
现在手里捧着两千块钱的智能机,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萍姐和BOBO。
“这……送给我的?”我说话都结巴了。
萍姐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点了一根烟。
“不是送给你的,难道老娘买来当砖头砸核桃啊?”萍姐吐出一口烟圈。
我赶紧把盖子盖上,把盒子推回去。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连连摇头。
我一个一直用挂逼机的人,现在连饭钱都得靠萍姐管着。
我觉得自己根本不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我用个几十块钱的二手诺基亚就行了。这手机两千多块钱,我不能要。”我态度很坚决。
BOBO走过来,一把将盒子塞回我怀里。
“给你你就拿着,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干什么?”BOBO瞪了我一眼。
萍姐也开口了,语气很实在。
“阿伟,你现在是老大了,以后这发廊就得靠你罩着。”萍姐看着我说道,“这是我们姐妹俩的一点心意,就当是见面礼了。”
萍姐指了指手机。
“再说了,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头目了。连个手机都没有,别人怎么联系你?发廊要是出事,我找谁去?你拿着这手机,以后随叫随到,这钱就花得值。”
BOBO在旁边附和。
“就是。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大哥了,连个手机也没有,不怕小弟笑话你啊?”
她们俩一唱一和。
我看着手里的盒子,心里热乎乎的。
自从逃出三和,我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当回事了。
在两人的劝说下,我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下了。
“谢谢萍姐,谢谢BOBO。”我认真地说道,“以后发廊的事,就是我的事。”
萍姐摆摆手,让我别整这些虚的。
“卡我都给你办好了,直接装进去就能用。赶紧开机试试。”
我按照她的指示,把卡装进去,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小米的标志弹了出来。
我摸着光滑的屏幕,感觉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一辆破摩托停在发廊门口。
那两个黄毛小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们一进门,就冲我喊了一声。
“强哥!”
我点点头,问他们:“你们怎么过来了?”
高个子黄毛凑上前,掏出烟给我散了一根。
“强哥,我们兄弟俩合计了一下。今天是你上位的第一天,又恰好赚了金老头四百块,今晚必须得庆祝庆祝。”
他指了指门外。
“我们俩去搞点啤酒,再弄点凉菜。呆会就在发廊这里摆一桌,大家一起喝点。”
矮壮的黄毛跟着说道。
“对。主要是让附近发廊的那些鸡婆都过来拜个码头。让她们认认人。让她们知道,以后是你强哥顶替了阿宗,成了这里的真老大。以后交保护费,都得交到你手里。”
我听着他们这番话,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就管两个黄毛,还真把自己当黑社会大哥了。
“行,你们去安排吧。”我摆摆手。
两个黄毛点点头,转身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跑去买酒菜了。
等他们走远了。
我才想起一件事便问萍姐,“萍姐,你知道这两个黄毛叫什么名字?”
萍姐在旁边笑出声来。
她指着门外说道:“阿伟,你这老大当得可以啊。连自己小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一愣,挠了挠头。
我还真不知道这两个黄毛叫什么。
之前一直叫他们黄毛。
萍姐抽了口烟,给我介绍起来。
“那个高个子的,叫阿龙。那个矮壮的,叫阿东。”
BOBO在旁边嗑着瓜子,咯咯直笑。
“你连小弟名字都不知道,还做什么老大啊。真是笑死人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
为了掩饰尴尬,我赶紧转移话题。
“萍姐,呆会其它发廊的人都过来。咱们这大厅就这么大,坐不坐得下啊?”
我看了看发廊的面积。
我想着,这城中村到处都是发廊。
这些发廊可是东莞的特色产业。
整个城中村,大大小小的少说也有十几家。
要是那些老板娘和小妹全跑过来拜码头,估计得摆好几桌才行。
这大厅肯定装不下,说不定得摆到大马路上去。
萍姐听到我这话,直接大笑起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夹着烟的手指着我。
“阿伟,你是不是看古惑仔电影看多了?你想太多了吧!”
我纳闷地看着她。
“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
萍姐收起笑容,给我透了底。
“你以为阿宗是什么大人物啊?你接手他的地盘,也就是附近这几个巷子的发廊。”
萍姐掰着手指头给我算。
“算上我们梦娜丽莎发廊,一共也就三间。所有的姐妹加起来,顶多也就七八个人。”
她看着我,补充了一句。
“有些你还认识呢。当初我们客人多,姐妹不够的时候,你还喊过她们来支援的。”
我听到这话,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问萍姐。
“贱人宗平时牛逼哄哄的,他的地盘就这么一点啊?”
我一直以为阿宗是个多大的地头蛇。
每天带着两个小弟耀武扬威,收保护费,打女人。
搞了半天,就管三间破发廊?
萍姐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表示。
“不然呢?你以为他有多大能耐?”
萍姐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她跟我讲起了这城中村的真实格局。
“在这城中村里面,水深着呢。上面还有一个大哥。”
“是个湖南人,叫林军。他才是这一带真正的老大。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
“阿宗算个屁,他也就是林军手下的头马之一。帮林军看看发廊,收点零碎的保护费。”
我听到这话,这下才大概明白过来。
原来贱人宗真的只是个狐假虎威的小瘪三。
他那点能耐,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发廊里的女人。
他仅仅是管这三间发廊。
这城中村里的网吧、台球室、大排档,他连管的资格都没有。
我这老大当的,也就是个微型包工头。
我喝了口水,继续问萍姐。
“那林军到底是什么来头?阿宗废了,他不管?”
萍姐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
“林军手底下几十个场子,阿宗这种小角色,废了就废了。只要每个月这三间发廊的钱能按时交上去,林军才不管是谁在收钱。”
萍姐看着我。
“阿伟,你现在虽然顶了阿宗的位置,但每个月还是得把大头交上去。剩下的,才是你们兄弟几个的辛苦费。这城中村的规矩就是这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