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姐两人说完这些客套话,互相使了个眼色,就开始找借口开溜。
“强哥,萍姐,店里有客人来了,我们要回去做生意。今天咱们就先喝到这儿,改天我们再做东,专门请强哥好好喝一顿。”
珍姐站起身,理了理那条紧身的豹纹短裙。玥姐也跟着站起来,拉着我不要那个年轻妹妹走了。
我点点头,摆摆手由着她们去。
她们一走,阿龙和阿东这两个黄毛早就憋不住了。他们一人揽着一个刚才挑好的年轻女人,手已经不老实地在人家腰上、大腿上乱摸。
阿龙满头是汗,急不可耐地冲我挤了挤眼睛。
“强哥,那我们兄弟俩也先撤了。喝了点酒,火气大,找个地方睡觉去。”
阿东搂着那个女人的肩膀,急得直咽口水。
“强哥,萍姐,BOBO,你们早点休息啊。有事明天再叫我们。”
他们俩猴急地带着女人出了发廊大门,顺着外面的黑巷子拐了个弯,没影了。
没过多久,发廊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大厅里就剩下我,萍姐,还有BOBO三个人。地上满是乱滚的空啤酒瓶、吐了一地的瓜子壳,还有吃剩下的烤串竹签,一片狼藉。
我拉过一张完好的塑料凳子坐下,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四百块钱。
说实话,我这下子心里挺得意的,甚至有点飘飘然。
我回想刚才的场面。以前在三和当挂逼的时候,谁正眼看过我?连吃碗面都要算计半天。
今天晚上,我是这里的老大。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老板娘,一口一个强哥叫着,还恭恭敬敬地给我递红包。阿龙和阿东这两个混混,也得看我的脸色行事,我一按住他们的手,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种被人捧在高处、手握权力的感觉,真的让人上头。
我觉得自己刚才处理事情的手段非常漂亮。既拿了钱,又收买了人心,没有把关系搞僵。
我正坐在凳子上美着,萍姐走过来,一脚踢开挡路的空酒瓶。
她拉过一张凳子,在我对面坐下。
萍姐从紧身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用力抽了一口,吐出大团灰白的烟雾。
她隔着烟雾看着我,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阿伟,你真傻。”萍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愣住了。我纳闷地看着她,反问过去。
“我怎么傻了?我刚才处理得不好吗?没动手没打架,钱也收了,面子也有了。”
萍姐冷笑一声,把烟灰弹在地上。
“你现在一定觉得,自己很仁义吧?”她盯着我的眼睛,直白地戳穿我心里的想法,“觉得那些女人对你感恩戴德,觉得你是个宽宏大量的好老大?”
我用力点头,理直气壮地回答:“那当然。”
接着,我挺直了腰板,说起我心里盘算的那一套理论。
“萍姐,做生意要细水长流。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何必把人往死里逼?不能将她们逼得太紧吧。”
我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萍姐听完我的话,脸上的冷笑更深了。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阿伟,你这套理论,去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萍姐指着发廊的大门,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地方是城中村!是东莞最底层的烂巷子!这里不讲你那一套仁义道德!”
萍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告诉我这里的生存法则。
“这里只讲一个规矩。人不狠,站不稳!”
她伸出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用力戳了戳我的肩膀。
“你以为刚刚鸡婆珍和姣婆玥为什么只给四百块钱红包?”
萍姐冷哼着解释里面的门道。
“两间发廊,七八个女人。换了新老大上位,就给四百块?她们就是故意给这么少,试探一下你而已!”
“她们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你好不好欺负!看看你有没有脾气!”
我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萍姐继续往下说,字字扎心。
“放在以前,要是贱人宗看到这四百块钱,早一巴掌扇过去,掀桌子跟她们翻脸了。你倒好,你还乐呵呵地收了下来。”
“你收了就算了,你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自己的小弟说不错了,说无所谓。”
萍姐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这样子做,别人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底牌。她们知道你是个软柿子,不敢惹事,怕把事情闹大。”
“你信不信,你这样子下去,很快连你那两个小弟阿龙和阿东,都会瞧不起你!”
BOBO本来在旁边嗑瓜子,听到萍姐这番话,她立刻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走过来附和。
“就是,就是。”
BOBO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连连摇头。
“你不狠一点,人家根本瞧不起你。你以为她们会感激你的仁义?别做梦了。”
BOBO大白话直接甩过来。
“她们只会觉得你好糊弄。今天给四百你收了,下个月交保护费的时候,她们就敢找借口少交。以后肯定会得寸进尺,骑到你头上来拉屎。”
我坐在凳子上,被她们两个女人这一通数落,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刚才那点飘飘然的得意劲,全被浇灭了,一点不剩。
萍姐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刚刚当着她们的面不跟你说这些,是怕拂了你这个新老大的面子。”
萍姐叹了口气。
“关起门来,我必须得点醒你。不然你怎么死在这城中村的都不知道。”
我听完她们的话,这下子才彻底明白这里面的道道。
我真的太天真了。
我以为我用讲道理的方式能笼络人心。没想到一个简单的吃饭,一个简单的递红包,里面竟然蕴含着那么多尔虞我诈的试探和算计。
BOBO看着我发愣的样子,撇了撇嘴。
“看来你不合适做老大啊。”BOBO毫不客气地评价,“性子太软了。根本镇不住场子。”
我这下也觉得无奈和憋屈。
我回想自己的过去。毕竟我是从深圳三和出来的。三和那里的人,全都是挂逼。大家向来都是逆来顺受,被黑中介坑了也不敢出声,被老板骂了也只能低头干活。
我骨子里带着那种底层人的软弱和妥协。
我没想到,来到东莞城中村这里,当个收保护费的小头目,又讲究另外一套生存法则。
弱肉强食,丛林法则。你不露出獠牙,别人就把你当成一块肥肉。
我咽了一口唾沫,抬头看着萍姐。
“萍姐,那现在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补救吗?”我虚心请教。
萍姐重新拉过凳子坐下。
“补救?办法倒是有。”
萍姐看着我,语气很直接。
“下次收钱或者遇到事情的时候,你狠一点就行了。该翻脸就翻脸,该动手就动手,别顾忌那么多。”
但萍姐又摇了摇头。
“不过经过今天晚上这一次,别人也将你摸得清楚了。她们知道你底线低。以后你要立威,得花更大的力气。”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没想到那么多。”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当老大,比打螺丝难多了。”
BOBO看我这么沮丧,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事情都发生了,别多想了。”
BOBO打了个哈欠。
“赶紧把这里打扫一下。然后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开门做生意呢。”
我点点头。我站起身,拿来扫把和垃圾铲。
我把满地的空酒瓶收拢到墙角,把桌子上的残羹冷炙倒进垃圾袋。萍姐和BOBO在旁边看着我干活,也没帮忙。
等我把大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把折叠桌子收起来靠在墙边,我已经出了一身汗。
我拿上换洗的衣服,走进一楼楼梯后面的那个小厕所。
我打开水龙头,洗了一个澡。
水流冲刷着身体,我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萍姐说的话。看来我真的得改变自己,不能再用以前那种挂逼的心态来面对这里的人和事。
洗完澡,我擦干身体,换上短裤和短袖。
我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小厕所里走出来。
我刚准备回我和林小的那个小房间睡觉。这时候,BOBO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睡裙,两条白花花的大腿直接露在外面。
她走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走,去我房间。”BOBO不由分说地拽着我就往楼上走。
我愣了一下,赶紧站住脚步。
其实她就跟萍姐一个房间,两人睡在阁楼那张大床上。
我本来不想去的。大半夜的,两个女人一个房间,我跑进去算怎么回事。
“我不去了吧。”我往后缩了缩,“我今天挺累的,想早点睡。”
BOBO手上的力气却很大,死死抓着我不放。
“去嘛。萍姐叫你上去的。”
BOBO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找了个借口。
“萍姐说看你今天太软弱了,她要再传授你一点在这里混下去的经验。你赶紧跟我上去听听。”
我一听是萍姐要传授经验。想到刚才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我确实需要多学学。
我这就没再拒绝。
“行,那我上去听听。”
我跟着BOBO踩着木楼梯,嘎吱嘎吱地上了二楼。
来到萍姐和BOBO的房间门口。门半掩着。
BOBO推开门,把我拉进房间。
刚一进到房间,BOBO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还顺手按下了门上的反锁扣。
咔哒一声脆响。
我听到这落锁的声音,心里立刻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粉红色小壁灯。光线非常暧昧。
我往床上一看。
萍姐就穿着一件真丝的半透明睡衣,靠在床头。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我。
那眼神,根本不是要传授什么江湖经验的眼神。那眼神就像饿了很久的猛兽,看到了一块新鲜的肥肉。
我一看这场面,脑子里轰的一声。我暗叫不好。
这哪里是传授经验。她们明显是想吃了我。
我转身就想去拧门把手。
“我突然想起来,我衣服还没洗,我先下去了。”我随便找了个烂借口,想赶紧溜。
可是我还没碰到门把手,BOBO已经从后面把我给缠住了。
BOBO双手环住我的腰,整个身体都贴在我的后背上。
“跑什么呀。”
“怕我们吃你不成?”
BOBO吃吃地笑着,声音软得发腻。
她说得很直接。
“阿伟,我们两个,都两天没做生意了。”
“你今晚就留下来呗。”
我听到这话,还有床头萍姐那火辣辣的目光。
我心里暗骂。
这两人就纯瘾大啊。
我虽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但面对两个如狼似虎的女人,我还是有点发虚。
在这种时候,我还是必须坚持自我,保住小命要紧。
我转过身,看着BOBO,又看了看床上的萍姐。
“帮忙可以。”
我咽了一口唾沫,提出我的底线。
我指着萍姐,非常直白地表示。
“萍姐只能辅助。”
萍姐听完我的要求,把手里的烟往床头柜上一扔。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行。”
萍姐非常爽快地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