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我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阁楼的木板床硬邦邦的,睡得我浑身骨头疼。
我动了动身子,感觉两边腰子都在发酸,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深吸一口气,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在萍姐的房间里,折腾了大半宿。
我洗了把冷水脸,套上衣服,顺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往楼下走。
发廊里安安静静的。地上还有昨晚没扫干净的瓜子壳、烟头,以及几个滚落的空啤酒瓶。
萍姐和BOBO估计还在上面补觉,累得够呛。
我没去吵醒她们。我拿上车钥匙,推开卷帘门。
外面巷子里已经有了卖早餐的推车,油条和豆浆的味道飘在空气里。城中村的早晨总是乱糟糟的,路边满是污水和垃圾。
我骑着摩托,把早餐买回来。便又转头往金老头诊所跑。
我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我拔了钥匙大步走进去。
诊所里已经有几个病人在排队。有咳嗽的,有捂着肚子的,都是些在附近工地干活的苦力,或者小姐。
金老头正坐在那张破木桌后面,手里拿着圆珠笔写处方单。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金老头看到我出现,眼里还是充满着怨恨。
他那张老脸绷得紧紧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
但现在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昨天那两个黄毛小弟当面叫我大哥,还扬言要砸他的店。这老东西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心里再恨我,表面上也不敢发作。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字,假装没看见我。
我直接无视他。
我大步走到药柜前面,跑去帮温柔。
温柔正在给一个病人配针水。她穿着那件白大褂,低着头,动作很麻利。
我走过去,帮她把药盒递过去。
温柔听到动静,转过头。
她看到是我,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但很快,她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眉头就皱了起来。
温柔看着我,便好奇问我:“强哥,你怎么看起来有气无力的?脸色这么差,是像虚脱一样。”
我听到她这么问,心里觉得有些尴尬。
昨晚那场面确实有点顶不住。
不过面对温柔,我肯定不能说实话。她这么单纯的姑娘,听不得这些烂事。
我对温柔的说法,就是可能旧伤复发了。
“没什么大碍。”我干咳了一声,找了个借口,“可能昨晚没睡好,加上之前断的肋骨旧伤复发了,感到有点累。”
温柔一听到我旧伤复发,脸色立刻变了。
她满脸的紧张和心疼。
“你旧伤复发了怎么还跑过来?”温柔压低声音埋怨我。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托盘,直接把我从药柜前拉了出来。
“你赶紧休息,不让你再帮忙了。”温柔把我推到旁边的一张塑料圆凳上。
我摆摆手,表示没问题。
“真没事,我坐着就行,还能帮你递递东西。”我说。
温柔则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休息。
她看我额头上冒着虚汗,转身去抽了两张纸巾。
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拿着纸巾帮我擦着汗水。
纸巾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她靠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
温柔嘴上还心痛地表示:“你别逞强了。你都虚到流冷汗了,赶紧休息吧。”
她动作很轻,帮我把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一点点擦干净。
这下我才勉强同意休息。
我就坐在凳子上,看着她忙前忙后。
而一边的金老头,看到我们两个打闹亲密的模样,眼里更是渗出火气。
他握着圆珠笔的手都在发抖,恨不得把单子给戳破。
他那双贼眼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的。
若不是他还在看病,旁边还有好几个病人等着,他铁定又得阴阳怪气一把。
他最见不得温柔跟别的男人好。
不过我不管他。
我就坐在一边,翘着二郎腿,学他怎么看病,怎么开药的。
金老头看感冒发烧,基本就是那老三样。
消炎药、退烧药、抗生素。反正都是开一把,见效快,吃不死人就行。
不管病人说什么症状,他连听诊器都懒得拿,直接开吊瓶。
我坐在旁边,把这些药名和用量都记在脑子里。
温柔说得对,在这城中村开黑诊所,根本不需要多高深的医术。胆子大,敢下药就行。
我就这样一直坐在诊所里。
直到大中午。
外面的太阳很毒,街上的行人都少了。
诊所里的病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个大妈在角落里打点滴。
就在这个时候。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声。
排气管的声音特别响,轰轰轰的,听着就很嚣张。
紧接着,“吱”的一声急刹车。
阿龙和阿东就走进诊所。
他们俩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打扮,穿着紧身裤,嘴里叼着烟。
金老头一抬头,看到这两人过来,他就应激了。
他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后的椅子都被撞翻在地上。
他以为这两个混混又来找他麻烦。
金老头跟着我大喊:“我没得罪你吧?你怎么又喊他们来了?”
他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后背死死贴在药柜上。
随后又跟阿龙两人表示:“你们别乱来!我跟治安队队长很熟的,我们还吃过饭!你们要是敢砸我的店,我立马打电话抓你们!”
金老头以为,阿龙两人是我喊来教训他的。
他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不利索了。
不过阿龙和阿东根本没拿正眼看他。
阿龙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跟金老头表示:“老东西,你闭嘴。我们不是来找你的。”
阿东也冷笑一声,跟着搭腔:“还有,你跟谁熟,又与我们无关。少拿治安队来压我们。”
两人说完,完全无视了金老头。
这下就径直走到我跟前。
我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他们俩。
我发现他们看我的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他们喊我强哥的时候,腰是弯着的,眼神里带着敬畏和害怕。
但现在,他们站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屑和轻视。
这下阿龙表示,让我跟他走吧。
“强哥,走吧,跟我们出去一趟。”阿龙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很生硬。
我坐在那里没动。
我问他:“去哪里?”
阿龙带点不耐烦表示:“呆会到了,你就知道了。”
阿东也催着,他走上前来,伸手拉了一下我的胳膊。
“强哥,赶紧的,别磨蹭了。”阿东的语气里透着催促,完全没有了做小弟该有的客气。
我这下感觉,两人的态度,跟之前真的不一样了。
少了几分尊敬,多了一丝强硬和轻蔑。
这件事好像真的被萍姐说对了。
昨晚发廊老板娘交保护费,就是一个试探。
我一露弱,连四百块钱都笑呵呵地收下,还跟他们说无所谓。
在城中村这种吃人的地方,你不狠,别人就把你当软柿子捏。
我昨天晚上没有立威,现在连这两个底层的小弟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我肚子里的火气顿时冒了上来。
我一把甩开阿东的手。
我这时强硬地表示:“我没空,不去。”
我坐在凳子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还让你们赶紧滚,别来烦我。”
我以为我硬气一点,他们会像昨天那样认怂。
可这下子他们两个,可不管我说什么。
阿龙冷笑了一声,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阿龙和阿东互相对视了一眼。
阿龙直接跨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左胳膊。
阿东也动作极快,死死拽住我的右胳膊。
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夹着我。
我本来就因为昨晚消耗太大,身子发虚,加上肋骨的旧伤,力气根本比不过这两个生龙活虎的黄毛。
他们用力一扯,直接把我从凳子上拽了起来。
拖着我往外走。
“你们干什么!放手!”我大声吼道,拼命挣扎。
我的脚用力抵住地面的门框,不想被他们拉出去。
但他们两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我,硬生生把我往外扯。
阿龙嘴上还说着:“强哥,现在轮不到你了。赶紧跟我们走。”
阿东也跟着骂骂咧咧:“废什么话,让你走就走!敬酒不吃吃罚酒!”
诊所里的温柔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她冲出来想拦住他们。
“你们干什么!别拉强哥!”温柔大喊。
阿龙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温柔一眼。
“滚一边去!没你的事!再废话连你一起收拾!”阿龙大骂。
金老头见状,赶紧跑过来,一把拉住温柔,死死捂住她的嘴,生怕惹祸上身。
我被他们硬生生拖出了诊所大门。
我问他们:“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两人把我夹上那辆破摩托后。
阿龙坐在前面,阿东坐在后面,把我死死夹在中间。
阿东这才表示:“到了你就知道了。别那么啰嗦。”
说完,阿龙就一脚踩下启动杆。
油门一拧,摩托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直接冲出去。
风刮在脸上。
我被夹在中间,根本动弹不得。
我这时候,心里有种不详预感升起。
这两个家伙绝对不是带我去吃喝玩乐。
他们态度转变这么大,敢直接对我动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我看着前面不断倒退的街道,手心冒出了冷汗。
我开始后悔昨晚没有听萍姐的话。
在这个烂巷子里,仁义道德就是个屁。
人不狠,真的站不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