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到了。

早上我还在帮萍姐收拾，大伟哥就打电话给我。

他在电话里没废话，直接让我去工地一趟，拿这个月的保护费。

我挂了电话，拿上钥匙。

走到门口，跨上那辆破旧的本田125摩托车。

这破摩托电子打火坏了，打火越来越困难，猛踩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打着火。

我拧了一把油门，直接往大伟哥的工地开去。

城中村的早晨乱糟糟的。

路边全是卖早餐的推车，还有乱停的三轮车。

我按着喇叭，在人群里穿梭。

没多久，我就到了工地大门。

工地里灰尘满天飞，机器轰隆隆地响。

大伟哥正戴着黄色安全帽，站在一堆钢筋旁边指挥工人干活。

看到我骑车过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走过来。

他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直接递给我。

“拿着。”大伟哥说，“这是这个月工地的保护费。你拿去交给林军。”

他没说信封里有多少钱。

我也懒得打开看。

我接过来，随手揣进外套的内兜里，拍了拍。

“行，大伟哥，我现在就送过去。”我点头答应。

大伟哥摆摆手，转身又去忙他的活了。

我重新跨上摩托车，掉转车头。

油门一拧，直奔林军的红中麻将馆。

麻将馆就在大马路边上。

我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拔了钥匙，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里面吵得要命。

哗啦啦的洗牌声，还有男人们扯着嗓子骂娘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扫了一圈，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林军。

林军正坐在麻将桌前，嘴里叼着根烟，脸上还有伤，手臂也是包扎着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估计输了不少。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我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兜里掏出来，直接递到他面前。

“军哥，这是大伟哥那边工地这个月的保护费。”我开口说道。

林军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

他一把抓过信封，捏了捏厚度。

他连打开点一下的心思都没有，直接把信封扔进旁边的抽屉里。

他本来就输了钱，心情极差。昨晚又在大伟哥那里吃了大亏，现在看到我这个中间人，气更不打一处来。

“钱送到了就赶紧滚蛋！”林军冲我吼道，“别站在这里碍老子的眼，影响老子打牌的手气！”

我知道林军不待见我。

我也没打算在这里多待。

我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麻将馆外面走。

推开玻璃门，我走到自己的摩托车旁。

我看到阿龙和阿东两个人，正像两根木头桩子一样，直愣愣地站在我的摩托车旁边。

他们俩现在的样子，看着非常狼狈。

昨晚被大伟哥手下的工人打了一顿，现在脸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阿龙的眼角肿得老高，阿东的嘴角还结着血痂。

两个人缩着脖子，衣服也脏兮兮的。

我看着他们，皱起眉头。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我冷着脸问。

两人听到我说话，身体抖了一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躲躲闪闪，有点不好意思看着我。

谁都没有开口回答我的问题。

我肚子里的火气冒了出来。

这两个反骨仔，昨晚把我坑得那么惨，现在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把车钥匙往兜里一塞，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是不是想干架？”我盯着他们，大声喝道，“想干架的话，现在就来干一架。老子今天奉陪到底！”

听到我这话，阿龙和阿东吓了一跳。

他们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强哥，你误会了！”阿龙赶紧开口，声音里带着讨好。

“对对对，我们绝对不想干架。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阿东也跟着附和，腰都弯了下来。

“那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当门神啊？”我没好气地骂道。

阿龙咽了一口唾沫，跟阿东对视了一眼。

他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

“强哥……”阿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们是来找你的。我们想……想让你做我们的老大。”

阿东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强哥。我们想继续做你的小弟，希望你能收留我们。”

我听到这话，直接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我心里忍不住大骂了几句。

这两个狗东西，真他妈够无耻的。

昨天把我绑去见林军，拿刀逼着我去捅人，把我坑得差点连命都没了。

现在看大伟哥给我撑腰，林军不敢动我，他们居然还好意思跑回来求我收留。

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但我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这也正常。

这城中村就是个烂泥潭，讲什么道义。

像他们这么贱的人，为了上位连自己老大都能出卖。

昨晚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林军手底下那些混混肯定都知道了。

谁敢收这种随时会反咬一口的反骨仔当小弟？

其他的小头目肯定都嫌弃他们，躲都来不及。

他们现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厚着脸皮跑回来求我。

而且，像他们这种游手好闲的街头混混。

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

让他们进厂打螺丝，他们嫌累嫌苦，根本不愿意去。

也就只能在城中村里做一下混混，得过且过，混一天算一天。

对他们来说，留在这边做混混，日子要比去其他地方好过得多。

在这里，有吃的，有喝的。

跟着发廊的老大混，还能有免费的鸡婆睡。

最重要的是，他们熟悉这边的环境，认识这边的三教九流，打死他们也不愿意离开这片地盘。

我看着他们那副可怜巴巴的嘴脸。

本来我心里打定主意，要直接拒绝他们，让他们赶紧滚蛋的。

我宁愿当个光杆司令，也不想把这种定时炸弹留在身边。

可是，他们现在好话说尽，腰弯得极低。

一口一个强哥，叫得比亲爹还亲。

我脑子里盘算了一下。

萍姐之前说得对，我现在名义上是个小头目，但实际上就是个光杆司令。

手底下连个跑腿办事的人都没有。

真遇到什么麻烦，我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大伟哥虽然罩着我，但他是个包工头，工地的活干完迟早要走。

他帮不了我多久，他总有离开的一天。

我想要在这里立足，想要慢慢向上爬，最后还是得靠我自己。

我必须要有自己的人手。

既然这两个家伙送上门来，当个免费的劳动力使唤也不错。

我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

“想跟我混？”我语气很硬。

两人连连点头，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行。我可以考虑一下。”我说得很直白，“让你们继续做我的小弟。不过，规矩我得立在前面。”

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们。

“我要考察你们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们必须老老实实听我的话。让我看到你们的价值。要是不行，或者敢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你们立马给我滚蛋。听清楚了吗？”

阿龙和阿东一听我松口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阿龙大声保证，“强哥你放心，我们绝对没问题！”

阿东也赶紧表忠心：“强哥，以后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出卖你。我们要是有半点坏心思，天打雷劈！”

听着他们这番信誓旦旦的表态，我心里暗自冷笑。

对于他们的话，我顶多只信一成。

狗改不了吃屎，这种人的忠心，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不过现在，我只需要他们帮我办事就行。

我收起脸上的冷笑，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别光嘴上说得好听。”我看着他们，下达了第一个命令，“现在我就给个机会，让你们表现一下。”

我指了指城中村深处的方向。

“去，把那几间发廊这个月的保护费，给我收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经过昨晚的事，我彻底想通了。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想要立足，就必须要强硬一点。

做小头目，就要有做小头目的狠劲。

就算你心里想心软，也绝对不行。

你一旦心慈手软，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欺负。

就总有人想踩着你上位，想把你踩在脚底下。

我要慢慢往上爬，我得树立自己的威信。

大伟哥帮不了我多久，他总有离开的一天。所以我得靠自己。

阿龙和阿东听完我的吩咐，没有任何犹豫。

“好嘞强哥！我们现在就去办！”阿龙大声答应。

“强哥你放心，保准把钱一分不少地收回来交给你！”阿东也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说完，转身就往巷子里跑，去干活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转过身，跨上摩托车。

插上钥匙，踩下启动杆。

摩托车发出轰鸣声。

我拧着油门，朝着金老头那间黑诊所的方向开去。

路上，风吹在脸上。

摩托车在巷子里穿梭，很快就到了黑诊所门口。

诊所的卷帘门开着。

我把车停在路边，拔了钥匙，大步往诊所里面走。

我刚跨进诊所的大门。

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药柜后面冲了出来。

她跑得极快，直接扑进了我的怀里。

双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腰。

我愣了一下，低头一看。

正是温柔。

她穿着那件白大褂，眼眶红红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紧接着，她那温柔又充满关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强哥，你没事吧？他们没拿你怎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