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涛那话说的，就差没直接指着我鼻子骂我是个废物。
他根本不屑跟我动手。
在他看来，打我这种货色，简直是脏了他的手。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几个小弟立马往前凑了半步。一个个摩拳擦掌，跟几条等着主人扔骨头的狗一样，兴奋得不行。
“涛哥，让我来！我一拳就把他放倒！”
“别跟我抢，我来！我保证让他跪在地上唱征服！”
“选我选我！我下手有分寸，保证只打断他一条腿！”
他们指着我，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看不起人的笑。
这场面，换了任何一个要点脸的男人，都得当场气炸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这是把我的脸扔在地上，用脚底板反复摩擦。
阿东和阿龙站在我身后，脸都憋红了。他们两个估计也觉得脸上挂不住，自己的老大被人这么羞辱，他们脸上也无光。
我心里当然也窝着一团火。
但我是从三和出来的。
在三和那地方，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人争一口气，没错。但我们三和人争的是活下去的那口气。
只要能活着，能有口饭吃，能有地方睡，别说被人指着鼻子骂，就是跪在地上学狗叫，那都不是什么大事。
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明天。
当然我又没有落魄到当狗的地步。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我抬起手，没去指那个不可一世的郑涛。
我的手指在郑涛那几个小弟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看着瘦瘦小小的，个子跟我差不多，脸上还带着点营养不良的蜡黄色。看着就是这群人里最弱的一个。
“就他吧。”我指着那个瘦个子，声音很平稳，“我就跟他打。”
我这话一出口，整个发廊先是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就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响亮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他选了阿狗？”
“我的天，这人也太有种了！专挑软柿子捏啊！”
“就这怂样还当老大？他手底下的人跟着他能有饭吃吗？”
郑涛那帮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东和阿龙站在我身后，头埋得更低了，估计是觉得丢人丢到家了。
萍姐和BOBO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失望。
郑涛也被我这操作给逗乐了。他走到那个叫阿狗的瘦个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狗，听见没？人家点你的名了。”郑涛笑着说，“去吧，陪他玩玩。别打死了，打残就行。”
阿狗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涛哥你放心，这活简单。”
他一边说，一边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大步朝我走过来。
“就在这里打？”阿狗问我，眼神里全是不屑。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外。
“出去打。”
在这里打，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万一打起来砸坏了萍姐的东西，又是一笔烂账。
“呵，还挺讲究。”阿狗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行，听你的。”
我没再废话，转身就往发廊外面走。
阿狗跟在我身后。
郑涛他们那帮人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叼着烟，嬉皮笑脸地跟了出来。
我们直接走进了发廊旁边那条又窄又深的巷子。
巷子里一股尿骚味，地上全是积水和烂泥。
郑涛靠在巷子口的墙上，还特意派了两个小弟，堵住了巷子的另一头。
这是怕我打不过，半路跑了。
阿东和阿龙也跟了过来。他们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劝我。
“强哥，实在打不过就认输吧。”阿东小声说，“别硬撑，留条命要紧。”
“是啊强哥，这不丢人。”阿龙也在旁边附和，“郑涛这帮人下手黑，没必要跟他们拼命。”
萍姐和BOBO也站在不远处，满脸担忧地看着我。
“强啊，真的没必要。”萍姐冲我喊，“大不了以后保护费多交点，你犯不着把命搭进去。”
我知道他们都是好意。
但我心里就是憋着一股劲。
我可以不要脸，但我不能没骨气。
我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
真要打不过，我就往巷子另一头冲。冲出去就往大伟哥的工地跑。只要跑到那里，我就安全了。
我还在盘算着退路，对面的阿狗已经站定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跟看一只待宰的鸡一样。
“拿武器打，还是空手来？”阿狗指了指我手里那把大号扳手。
我看了看手里的扳手，又看了看他空着的两只手。
我直接把扳手往地上一扔。
“当啷”一声，扳手掉进泥水里。
“直接来吧。”我看着他，沉声说道。
我话音刚落，阿狗的拳头已经到了我面前。
他动作太快了，快到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旁边围观的BOBO那声“小心”才刚喊出口。
“砰！”
一声闷响。
阿狗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的下巴上。
我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柄大锤给砸中了，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满是积水的地上。
泥水溅了我一脸。
下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嘴里全是血腥味。
“呵，就这？”
阿狗甩了甩拳头，得意地笑了起来。“一点难度都没有。我还以为多能打呢，搞了半天是个纸老虎。”
郑涛那帮人也跟着哄堂大笑，嘴里各种污言秽语，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趴在地上，挣扎了好几下才撑起半个身子。
脑袋晕乎乎的，看东西都是重影。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我用手撑着湿漉漉的墙壁，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还继续吗？”阿狗看着我，脸上的嘲笑更浓了，“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饶，我还能下手轻点。”
我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然后，我冲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阿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眼神变得有些不耐烦。
“行，有种。看来不把你打服，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说着，又捏着拳头朝我逼近。
这一次，我有了防备。
就在他的拳头快要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猛地往旁边一闪。
阿狗这一拳打空了，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两步。
就是现在！
我抓住这个空当，抬起右腿，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他的后腰狠狠踹了过去。
我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腰子上。
阿狗被我踹得闷哼一声，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可惜，我这身子骨太虚了，力气根本不够。这一脚只是让他晃了一下，没能把他踹倒。
巷子口的郑涛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阿狗，别玩了。”郑涛的声音冷了下来，“赶紧把他解决了，别浪费时间。”
阿狗稳住身形，转过头。
他摸了摸被我踹中的后腰，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刚才的轻视和玩味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被激怒的凶狠。
他可能觉得，被我这种角色打中，对他来说是一种羞辱。
“马勒戈壁，你还敢还手？”阿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行，有种。”
“你成功把老子惹火了。”
“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他说完，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再次朝我猛冲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