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凑得很近,呼吸打在我的肩膀上。她拿着棉签沾着酒精,点在我的伤口上。一阵刺痛传来,我咬着牙硬挺着没出声。
她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帮我清理伤口里的泥沙。看着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破破烂烂,她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全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哭什么。”我抬起手,用粗糙的大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水,“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你男人命硬得很,死不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嘴硬。”她一边吸鼻子,一边继续帮我缠纱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看到你那一身血,我腿都软了。”
等纱布缠好,她把带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收拾好托盘。
“行了,快去休息吧。今天折腾了一天,你骨头没断就是万幸了。”她轻声对我说,催促我上楼。
我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没动。
我抬头看着她,直接交底:“我今晚不想回三楼杂物房睡。”
“为什么?”温柔愣了一下,手里还端着托盘。
“我不想跟马浩那个红毛待在一个房间。”我直接把心里的顾忌说出来,“我怕我睡着了,他半夜摸起来,偷偷弄死我。我可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我这个顾忌也是正常的,毕竟这货有前科。
温柔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也觉得有道理。马浩那个人确实危险。但她看了看诊所四周,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诊所就这么大。你不去三楼跟他睡,难道想去二楼跟金老头挤一个房间?”
我一听金老头的名字,胃里就一阵犯恶心。
“打死我也不去。”我连连摇头,满脸嫌弃,“那老东西一身老人味。我跟他睡一个屋,我怕我半夜忍不住伸手掐死他。”
“那没地方睡了啊。”温柔摊开双手,显得很为难。
我眼珠子一转,凑近了一点,跟她提议:“要不我们连夜把红毛给赶走吧?直接架出去,扔到大马路上去。”
温柔瞪大眼睛看着我,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继续添油加醋,把马浩的罪状全搬出来:“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小子色胆包天,看到女的就撩。今天连小小那个傻丫头他都敢调戏。留他在诊所就是个定时炸弹,到时候他要是把你撩走了,我找谁哭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赶走清静。”
温柔听我这么说,脸红了一下,伸手拍了我的肩膀一巴掌。
“你瞎说什么呢。”她白了我一眼,语气里透着心软,“赶他走肯定不行。他身上那么多伤,血都快流干了,现在赶出去,明早治安队就得来收尸。他死在外面,我们也有麻烦。”
我一把捉住温柔的手。她的手很软,有些凉。
“你就是心善。”我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赶也不能赶,跟老头睡又不行。那我没办法了,今晚只能跟你睡一个房间。只有你那里最安全。”
温柔被我抓着手,脸颊立刻飞上两团红晕。
“不行!”她急忙把手抽回去,声音都结巴了,四下看了看怕被金老头听见,“我房间里还有林小呢。你睡进来,林小睡哪里?这床就那么大,挤不下三个人。”
我早就想好了对策,直接退了一步。
“我可以睡地板啊。”我指着楼上的方向,理直气壮,“我打地铺就行。反正我就不跟危险分子马浩睡一个房间,我得保住我这条小命。”
温柔咬着嘴唇,看了看我身上的伤,又想了想马浩那个狠角色。她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就一晚。”她妥协了。
跟着她上了三楼,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不大,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
温柔从下面拖上来一张装药盒的大纸皮,平铺在床边的地板上。她又打开衣柜,翻出两件不穿的旧衣服,叠在一起给我当枕头。最后拿了一条薄毯子递给我。
“将就一晚吧,早点睡。”她小声叮嘱。
我脱了鞋,直接在纸皮上躺下。
过了一会,林小也回来,这傻姑娘没什么心事,躺下就睡了。
温柔关了灯,摸黑爬上床,在林小旁边躺下。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昏黄的路灯光,打在天花板上。
我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脑子里非常清醒。
“温柔,睡了吗?”我压低声音喊她,“聊会儿天呗。”
“别吵。”温柔在床上翻了个身,声音压得很低,“别吵醒林小。她今天在诊所帮了一天忙,洗药瓶扫地,累坏了。”
我只能闭上嘴。
但我根本睡不着。
地面的湿气透过纸皮往上钻,断过的肋骨隐隐作痛。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大伟哥在巷子口跟我说的话。
“人活在世上,到底还是得靠自己。”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要狠。”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在我脑子里刮来刮去。我翻了个身,纸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没过两分钟,我又翻了回来。
就这么烙了半天烧饼,床上终于有了动静。
“你怎么还不睡?”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小小的责怪,“动来动去的,纸皮响个不停,搞得我也睡不着了。”
我干脆坐了起来,看着床上的黑影。
“睡不着刚好。”我直接说,“要不你下来,我们两个聊聊天。”
“不聊,困死了。”她嘴上说着不愿意。
但我听到被子掀开的声音。没过几秒钟,她摸索着下了床,直接在我身边的纸皮上坐下,然后顺势躺在了我旁边。
纸皮不大,我们俩离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远处巷子里传来几声野狗的狂吠,偶尔有一两辆排气管破烂的摩托车轰鸣着开过。城中村的夜从来都不安静,但在我们这小小的房间里,气氛却出奇的安稳。
“你到底在想什么?”温柔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我。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温柔任由我握着,声音变得很轻,透着浓浓的担忧:“老公,你以后能不能别做烂仔了?别再出去打打杀杀了。我今天看到你满身是血地回来,心都快跳出来了。这城中村水太深,你斗不过那些人的。”
她反握住我的手,语气里全是期盼。
“你就在诊所待着,安安稳稳地学金老头的医术。等你手艺学精了,我们自己去租个门面,也开个黑诊所。到时候大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听着她描绘的未来,我心里有些发酸。
安稳日子谁不想过?
我也想有个家,每天赚点干干净净的钱,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在这城中村的烂泥潭里,安稳是最奢侈的东西。你退一步,别人就踩你一脚。没有狠劲,没有势力,黑诊所开起来也会被混混砸个稀巴烂。金老头能开得下去,是因为他会钻营,认识三教九流。我一个外来户,凭什么安稳?大伟哥说得对,不狠站不稳。
但我不想破坏她心里的希望。
我侧过身,把她搂进怀里。
“好,我答应你。”我顺着她的话说,表面上先稳住她,“以后少惹事,好好学医。等赚了钱,我们就自己开店。”
温柔听到我的保证,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往我怀里靠了靠。
“不过,”我话锋一转,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我答应你一件事,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纳闷地问。
我故意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暧昧起来。
“我不知道今天打架的时候,有没有伤到要害。你帮我检查一下。”
温柔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我话里的意思。
她的脸在黑暗中肯定红透了。她用力掐了我的胳膊一把。
“不要。”她含羞带怯地拒绝,“我亲戚还没走呢。而且林小还在床上睡觉,你别乱来。”
我根本不退缩,直接翻身压了过去。
“怕什么,林小睡得死着呢。雷打不动。”我凑到她耳边,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亲戚没走也不怕,有的是办法。”
温柔被我压着,呼吸急促起来。
“什么办法?”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点紧张和好奇。
我脑子里闪过以前在三和听那些老油条吹牛时学来的词。
我贴着她的耳朵,轻轻报了一个国家的名字。
“匈牙利。”
温柔一开始没听懂。过了两秒钟,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三个字的谐音。
“啪!”
她伸手在我的后背上用力拍了一下。
“你坏死了!”她嗔怪地骂了一句,声音软得像水。
她没有再推开我。
双手慢慢环住了我的脖子。
在这狭窄的纸皮上,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她最终还是顺从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