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麻将馆一楼大厅找了个角落站着。周围全是搓麻将的声音，乌烟瘴气。林军手下几个看场子的小弟就在大门边守着，眼睛时不时往我这边瞟，生怕我插上翅膀飞了。

等了十多分钟，铁楼梯传来脚步声。阿龙和阿东一前一后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们两人走到我跟前，没敢抬头看我。门边的小弟见他们下来了，这才侧过身，把挡着的大门让开一条道。

我没出声，直接迈步走出麻将馆大门。阿龙和阿东老老实实地跟在我后面。

外面的太阳有些毒。一直走到马路边上，两人还是像做贼一样，低着头不敢面对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

“林军让你们盯着我，不让我跑路是吧？”我干脆直接把话挑明，盯着他们的眼睛问。

听到我这话，两人身体僵了一下，这才抬起头，脸上挤出几分讪笑。

“强哥，我们也是没办法。”阿龙咽了口唾沫，苦着脸开口，“不听军哥的话，他会打死我们的。我们就是个跑腿的，哪敢违抗他的意思。”

阿东在旁边赞成地点点头，跟着诉苦：“就是啊。强哥，军哥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体谅一下我们兄弟俩，我们真不是故意想盯着你的。”

看到两人这副推脱责任的模样，我心里直骂娘。

别人的小弟都是忠心耿耿，为了老大敢拼命。只有他们两个是彻头彻尾的反骨仔。有好处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遇到麻烦躲得远远的，现在还成了林军监视我的眼线。

但我也没办法。要不是实在没人用，我当初也不会收他们。

阿龙看我脸色难看，赶紧凑上来开口安慰：“强哥，你也别太担心。到时打起来未必会输。还有三天时间呢，你可以好好练起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阿东也跟着附和：“就是，到时大不了被揍一顿。郑涛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死人的。而且军哥也说了，他会保你的。”

我听到两人这些不痛不痒的屁话，只觉得一阵心烦。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去跟郑涛打生死局的又不是他们。

我懒得跟他们多说半句废话。

“去把摩托车推过来，送我回诊所。”我沉着脸下达命令。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跑去把那辆破摩托车推了过来。阿龙跨上驾驶位，我坐在中间，阿东坐在最后面。

摩托车喷出一股黑烟，载着我往金老头的黑诊所开去。

回到诊所之后，金老头正在给病人看病，温柔在药柜前面忙活。阿龙和阿东直接走进大厅，自己找了两张塑料凳子，在靠门的位置坐下。他们两个就像两尊门神一样，眼睛死死盯着我，生怕我溜了。

我在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脑子里乱成一团。

没过多久，马浩从外面回来了。他头上那撮红毛很扎眼，身上还带着没拆完的纱布。

马浩走进诊所，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阿龙和阿东，眉头皱了一下。他没理会他们，直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轻声问我：“哥，没事吧？林军没拿你怎么样吧？”

我看了看周围人多眼杂，冲他使了个眼色。

“我们到三楼聊聊。”我压低嗓音跟他说。

说完，我站起身，直接往楼梯口走去。马浩点点头，紧紧跟在我身后。

阿龙和阿东见我上楼，立刻站了起来想跟上。

我停在楼梯上，回头冷冷地瞪着他们：“老子上去睡觉，你们也要跟着看？就在下面待着！”

两人被我一吼，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坐了回去。反正诊所就这么一个大门，他们守在下面，我插翅难飞。

我带着马浩来到三楼的杂物房。一进门，我反手把木门关严实，还上了锁。

房间里很闷热。我转过身，看着马浩。

“我有一件事跟你说。”我神情严肃地交代他，“但你绝对不能告诉温柔和林小她们，免得她们担心。”

马浩看我这副凝重的表情，用力点点头。他满脸好奇地问：“哥，林军喊你过去，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我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发现烟盒空了。我叹了口气，就把在麻将馆二楼茶室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说了一遍。

“林军让我三天后，跟郑涛打一场。”我看着马浩的眼睛，把林军的话复述出来，“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打赢了，郑涛的地盘归我。打输了，我手里的发廊归郑涛。”

马浩听完，眼睛直接瞪圆了。他气得一脚踢在旁边的废纸箱上。

“林军这是想你死啊！”马浩大声骂道，声音里全是怒火，“你怎么可能打得过郑涛！郑涛那家伙满身横肉，力气大得像头牛。就算你不受伤，全盛时期也打不赢他。更何况你旧伤没好！”

接着，马浩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脸色越来越难看。

“以郑涛的性子，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马浩看着我，语气十分肯定，“他肯定恨透了你废了他两个小弟。在擂台上，估计得把你活活打死，他才会停手。林军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太毒了！”

我赶紧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小声一点，别让楼下的人听到。”我提醒他。

马浩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

其实马浩说的这些，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让我跟郑涛打，郑涛估计真的会把我打死。在这个城中村，签了生死状的单挑，就算真出了人命，林军和郑涛也有办法花钱摆平。我这种没有背景的烂命，死了也就白死了。

我走到窗户边，看着下面乱糟糟的街道。

“马浩。”我转过头问他，“除了疯狗拳，有没有更速成的功夫？那种三天就能练成，然后能打败郑涛的绝招？”

我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侥幸。希望他这个在武校待过的人，能掏出点压箱底的保命招数。

马浩听完我这话，直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哥，你以为是拍电影写小说啊？”马浩苦笑着反驳我，“三天时间，就能练出一身绝技，去跟经常打架的高手过招？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武功都是一天天练出来的，疯狗拳虽然阴损实用，但也得看身体底子和反应速度。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三天时间根本练不出什么能翻盘的招式。”

听完马浩这话，我心里最后一星半点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虽然我早就想过，现实中不可能有这种不讲理的绝世武功，但亲耳听到他这么说，心底还是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杂物房里死一般寂静。我们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我靠在墙上，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却发现全都是死路一条。打，必死无疑。不打，林军绝对不会放过我。

过了好一会，马浩走到我跟前。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

“哥，要不你赶紧逃吧。”马浩咬着牙，压低声音提出了他的想法。

我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怎么逃？楼下那两个狗东西死死盯着我。我只要一出城中村，林军的人马上就会追上来。”

“阿东和阿龙两个家伙，我帮你解决他们。”马浩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到时你就趁机跑。跑路是现在唯一保险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