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另一边的墙上，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道理我懂。面对郑涛那种满身横肉、下手狠毒的滚刀肉，我现在这副断过肋骨的身子骨，上去就是送死。跑路，确实是眼下最管用的一条路。

可是，我脑子里乱得很。

我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吃人的城中村里站稳脚跟。从一个睡大街的挂逼，混到现在手里有三间发廊的小地盘。这地方虽然烂，虽然脏，但好歹是我拿命拼回来的落脚点。

更要命的是，我舍不得走。

楼下有温柔。她对我那么好，满心满眼都是我。发廊里还有BOBO，还有萍姐，还有脑子不清楚的林小。我要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把烂摊子丢下，她们怎么办？

林军和郑涛找不到我，绝对会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在她们身上。那帮街头混混是什么德行，我太清楚了。落到他们手里，温柔和林小的下场简直不敢想。

“我不能走。”我咬着后槽牙，甩出一句硬话，“我走了，她们全得完蛋。”

马浩一听，急得直拍大腿，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强忍着痛，伸手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

“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忌那么多！别想太多了！”马浩急切地劝我，“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去楼下喊上温柔，你们俩一起跑。带上她，这总行了吧？”

我看着他，心里还是放不下。

“那林小呢？”我追问。

马浩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打包票：“我带着林小跑！你放心，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向你保证，就算我死在外面，也绝对会照顾好林小，绝不让她少一根头发！”

听到马浩这番话，我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死死捏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我看着他那身还没结痂的伤口，反问他：“这样真的行吗？你带着伤，还要带个傻姑娘，能跑多远？”

马浩咬着牙，眼神死死盯着我：“不管行不行，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吧！留下来就是死局，跑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杂物房里的霉味。

我想想，他说得也对。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根本顾不了那么多。暂时让马浩带着林小躲一躲，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活命要紧。

“行。”我重重地点了头，“就按你说的办。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我转过身，一把拉开杂物房的木门。

我打算下楼去喊温柔上来，跟她把事情交代清楚，让她赶紧收拾几件换洗衣服，马上撤。

我迈开步子，顺着窄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我下意识地透过走廊尽头那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往外面的街道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的脚步猛地死死钉在了原地。

后背一下子冒出了一层冷汗。

外面的巷子口，太阳快落山了，光线有些暗。但在那根电线杆子下面，蹲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嘴里叼着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那两双眼睛，却像鹰一样，死死盯着黑诊所的大门。

这两个人我化成灰都认识。

那是郑涛手底下的马仔。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全明白了。

林军害怕我跑路，派了阿龙和阿东这两个反骨仔，像两尊门神一样死死守在诊所一楼的大厅里。我只要一露面，他们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

而郑涛那边，同样也怕我临阵脱逃。他直接把自己的小弟安插在了巷子口。

这简直是天罗地网。

里面有林军的眼线，外面有郑涛的恶犬。他们两帮人虽然各怀鬼胎，但在弄死我这件事上，出奇地达成了一致。他们已经把这间黑诊所围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楼梯上，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没有下楼，而是慢慢转过身，踩着沉重的步子，重新回到了三楼的杂物房。

我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死。

马浩正费力地往身上套一件破短袖，看到我折返回来，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温柔呢？”马浩纳闷地问。

我靠在门板上，看着他，无力地摇了摇头。

“我走不掉了。”我声音干涩地吐出这句话。

马浩眉头一皱，急了：“为什么走不掉？出什么事了？”

我抬起手，指了指窗户外面那条巷子的方向。

“巷子口有两个人。”我看着马浩，把外面的情况和盘托出，“郑涛的小弟。他们蹲在那里死盯着诊所大门。”

马浩一听，脸色立刻变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窗户边，顺着缝隙往下看。

看完之后，马浩一拳砸在墙上，震落了一片白灰。

“操！”马浩骂了一句脏话。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胜算。最后，他颓然地叹了口气。

“楼下有阿龙阿东，外面有郑涛的人。”马浩咬着牙，满脸的憋屈，“那凭我一个人，确实搞不过他们了。我带着伤，护不住你冲出去。”

我心里明镜似的。

我当然知道马浩搞不赢。

就算退一万步讲，我们真的拼了老命，把阿龙、阿东和外面那两个马仔全放倒了。

那又怎样？

只要我们一动手，对方立刻就会打电话摇人。

我们根本跑不出城中村。郑涛只要接到电话，几分钟之内就能带着手下，开着摩托车提着西瓜刀追杀出来。

林军也一样，他绝对会派人封死城中村的各个出口。

到时候，我们在大街上被他们围住，下场只会比在擂台上单挑更惨。绝对会被乱刀砍成肉泥。

跑路这条道，彻底被堵死了。

我拉过一张破纸板，一屁股坐了下来。

“跑不了了。”我盯着地面的灰尘，语气反而平静下来，“想想，我只有一个选择了。”

马浩转过头看着我。

“三天后，跟郑涛打一场。”我抬起头，迎着马浩的目光，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马浩听完，急得直抓他那头红毛。

“你疯了！”马浩大声反驳，“你这身板去跟郑涛打，就是去送死！”

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出一个馊主意。

“你去找林军！”马浩急切地提议，“你跟林军说，让我代替你上！让我上去跟郑涛打！我好歹在武校练过，说不定还能拼出一线生机！”

我扫了他一眼，直接戳破他的幻想。

“你伤得比我还重，连走路都瘸，你打得过郑涛？”我冷声问他。

马浩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就算打不过，大不了被他打死在擂台上！”马浩咬着牙回嘴，“这条命是你救的，那就当我还你一条命！一命换一命，我不亏！”

看着他这副拼命的架势，我心里有些触动。这红毛虽然平时流里流气，但到了关键时刻，还算是个讲义气的汉子。

但我果断摇头拒绝了他。

“算了。”我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念头，“你想代替我，林军肯定不会同意的。郑涛更不会同意。”

我把事情看得很透彻。

“他们搞出这么多花样，目的只有一个。他们是想弄死我。”我看着马浩，把残酷的真相撕开，“郑涛恨我打伤他的小弟，林军想借郑涛的手除掉我这个眼中钉。目标是我，换谁上都没用。”

马浩听到这里，彻底沉默下来。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着头。杂物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天，马浩才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

“哥，你真的不怕死？”马浩声音发沉，一字一顿地问我，“签了生死状，上了擂台，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我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苦涩。

“现在怕，还有用吗？”我坦白告诉他，也像是在告诉我自己，“怕也得打，不怕也得打。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还有三天时间。”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马浩，眼神变得极其锐利，“逃不掉，只能练起来。”

我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在武校待过，肯定懂不少黑招。”我盯着他，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还有什么狠招，全教给我。不管多阴损，不管多下流，只要能保命，只要能弄死对方，全教给我！说不定，到时候在擂台上用得上。”

马浩看着我这副豁出去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长气。

“行吧。”马浩妥协了，用力点了点头，“我陪你练。”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但哥，我得跟你说实话。这世上没有什么三天速成的狠招、绝招。”马浩看着我的眼睛，把丑话说在前面，“武术都是靠时间磨出来的。三天时间，我只能教你一种打法。”

“什么打法？”我问。

“把疯狗拳练到极致。”马浩咬着牙，眼里闪过一抹凶光，“没有套路，不讲规矩。插眼、踢裆、咬喉咙。把你变成一条真正的疯狗。上了擂台，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我用力点头，认下了这个死局。

“只能这样了。”我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