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五天,我才勉强能睁开眼睛。
这几天我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脑子里像有一千只马蜂在嗡嗡乱飞。眼皮沉得像挂了铁坨,我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撑开一条缝。
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重影叠着重影。过了一阵,眼前的景象才慢慢聚拢。
我第一眼就看清楚了温柔。
她趴在床沿上,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很不安稳。
我试着挪动一下身体。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浑身上下的骨头就像被大卡车碾过一样,痛得我直倒吸冷气。断掉的肋骨,接回去的手臂,到处都在叫嚣着抗议。
也才勉强,能坐起来。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这时候我转头看了一圈。
四周没有窗户,空气里混着一股发霉的潮湿味和劣质烟草味。正对面的墙根下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着一台老式大屁股电视机,旁边是一台落满灰尘的DVD影碟机。电视机旁边还散落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光盘,封面上印着各种穿着暴露的女人。
看到这些东西,我脑子转过弯来了。
这时我才发现,我连续躺了几天的地方,根本不是一楼的诊所,也不是三楼的房间。而是楼顶金老头那个秘密基地。
我刚才弄出的动静,惊醒了温柔。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当她看清我靠在墙上睁着眼睛时,她整个人僵了一下。接着,她眼眶直接红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你还好吧,没事吧?没感觉有什么吧?”她声音发着抖,猛地站起身。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温柔马上反应过来,转身从旁边的暖水瓶里倒了一杯温水。她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把水杯递到我嘴边。我大口大口地把水灌进肚子里,这才觉得嗓子眼舒服了一点。
温柔把水杯放下,又端起旁边桌子上的一碗流食。
那是一碗熬得很烂的肉沫粥,还冒着热气。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凉,然后递到我面前。
“你别急,慢慢喝。”温柔轻声嘱咐。
我咽下一口粥,胃里暖烘烘的。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伸出左手,想去拿那个碗。
“我自己可以吃了,不用你喂。”我开口对她说。
温柔立刻把碗往后缩了一下,躲开我的手。
“不行。”她一再强调,“你手还没好。接回去的骨头还没长结实,不能乱动。我来喂你。”
她不由分说,继续一勺一勺地把粥送进我嘴里。
我靠在墙上,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她憔悴了太多。脸颊瘦了一圈,眼底全是乌青的黑眼圈。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头前。
我看得出温柔是心疼我,这几天都不知道为我哭了多少次。
吃完最后一勺粥,她把空碗放在桌子上,拿纸巾帮我擦了擦嘴角。
我心里十分感动。在这吃人的城中村里,能有一个女人这么死心塌地守着我,我这辈子值了。
这时我伸出手,一把捉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手心还有些粗糙的茧子。我紧紧攥着她。
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非常认真。
“温柔你真好。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我一定会娶你当老婆。”
温柔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了。
温柔也没有答应我。不过她脸上泛起几分羞意,连耳根都红了。她低下头,想把手抽回去。我攥得很紧,没让她抽走。
“你先养好伤再说。”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跟温柔说了几句甜言蜜语过后,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坏主意。
我盯着她红扑扑的脸蛋,故意皱起眉头,装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又跟温柔开口,问她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温柔抬起头,纳闷地问我:“要做什么事?”
我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
我跟温柔说:“那天在擂台上,郑涛那两百多斤的王八蛋骑在我身上打。我好像下面被打肿了。”
我看着她,继续装可怜。
“我想让你帮我验验,看看还有没有用。”我顿了顿,补充一句,“我怕坏了,以后你当我老婆,不能用。”
温柔听我说完,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仔细一琢磨,明白是什么意思后,这下子就羞红了脸。
她又气又羞,然后伸手轻拍我。
“你坏死了!”温柔瞪着我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伤成这样,还想着那些事!”
她拍得其实一点都不重,跟挠痒痒差不多。但我故意夸张地往后一缩,五官全挤在一起。
我假装被她拍痛了。
“啊——!”我发出一阵惨叫声,捂着肩膀直吸冷气。
温柔吓坏了。
她脸上的羞涩全没了,赶紧凑过来。温柔就问我,是不是打痛了?有没有伤到我。
她伸出双手,想去扒开我的衣服查看伤口。我趁着她靠近,直接反手一抓。
我则捉住她纤手。我看着她,坏笑着开口。
“打痛了,你要赔偿我。”我盯着她,“你就帮我检查一下吧。”
温柔知道自己上当了,脸红得快滴出血来。她用力挣扎,想把手抽回去。
温柔还是拒绝。
我不依不饶。我又搬出那一套,还跟她说,“你不帮老公检查检查,万一真的坏了,怎么办。”
温柔这下又软了几分。她咬着嘴唇,眼神闪躲着不敢看我。
不过还是没答应,她说:“等你伤好了,再帮你看看。”
我却不死心。
我仗着自己是个病号,往前凑了凑,想直接动手去抱她。
就在我们两个亲亲我我的时候。快要说服温柔帮忙的时候。
外面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马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他的大嗓门极具穿透力,震得木门都在响。
他直接嚷着:“萍姐,BOBO,你都不知道,我强哥当时有多厉害!一个人把郑涛给搞倒。牛逼吧?”
马浩一边吹嘘,一边走到了门口。
说完他就推开房间门,大喊一句:“哥,萍姐,她们来看你了。”
马浩这一喊,吓到温柔缩到一边去。她像触电一样,直接从床边弹开,退到了墙角。
她脸也羞红起来。毕竟再慢一点,我们就真的干出点什么事,就被人发现了。
我这下也赶紧扯开被子,把自己盖严实。
我死死瞪着门口的马浩,心里问候着马浩祖宗。
狗日的,马浩!
这死红毛,早不来,迟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扰乱我的雅兴。
马浩推开门后,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马浩带着萍姐和BOBO进来。
两人手上都提着水果。萍姐提着一袋红富士苹果,BOBO提着一串香蕉。
看到我坐在床上,一脸笑意。
萍姐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到床边。她把苹果放在桌子上,对我表示恭喜。
“阿强,你可真行啊!”萍姐笑得花枝乱颤。
特别是萍姐,语气更是对我讨好不已。
“我早就看出你不是池中之物!连郑涛那种滚刀肉都能被你干趴下。以后这几条街,谁还敢不服你强哥?”
萍姐一口一个强哥,叫得比谁都亲热。
我没接萍姐的话茬。我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BOBO。
BOBO穿着一件紧身吊带,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她把香蕉放下。
BOBO则是摸摸我没受伤的那条胳膊,语气冷淡地问着:“死不了吧,我听说你差点死了。现在看来挺好的,还有力气坐着。”
“看来是死不了。”
我听着她这带刺的话,刚想开口回敬她几句。旁边的萍姐直接打断了。
萍姐则打趣表示:“阿强,你别看BOBO现在那么冷淡,之前听到你快被打死了,她都偷偷掉眼泪了。还整天没心情接客。”
BOBO一听这话,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她瞪了萍姐一眼。
BOBO就带点嗔怪,喊了一声:“表姐,别说了。”
她扭过头,不看我,但耳朵根都红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