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浩问完我,我就摇头。
他见状直接骂出声。
“他不肯帮我们?他喊你过来干嘛?妈的!”马浩扯着嗓子,声音在麻将馆一楼大厅门口显得特别突兀。
我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我让他小声一点。
这里是红中麻将馆门口,周围人来人往,全都是林军的眼线。我害怕他骂太大声,让二楼的林军听到。或者让门口守着的那些林军小弟听到。
到时就麻烦了。
林军这货向来小气,心眼比针眼还小。要是被他手下听到我们在门口骂娘,今天我们两个绝对走不出这里。这老狐狸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我。
我压低声音,催促马浩。
“先上车。”我推着他的肩膀,“我们到外面再说。”
马浩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了二楼的窗户一眼。他没再多嘴,大步走到那辆破旧的本田125摩托车旁。
他跨上车,一脚踩下启动杆。我跟着坐在后座。
摩托车喷出一股刺鼻的黑烟,直接冲进了城中村坑洼不平的巷子里。
马浩开着摩托搭着我,一路狂奔。
风刮在脸上,带着路边垃圾堆的酸臭味和快餐店的油烟味。城中村的道路全是泥水坑,车轮碾过去,泥点子溅了我们一裤腿。
开了十多分钟,我们到了城中村边上的一个小卖部。这里远离了林军的红中麻将馆,周围没什么人,清静不少。
马浩把车靠在路边停好。
停好车之后,他就直接进小卖部。
没过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冰的菠萝啤,还有搞了几根散烟。
他走到我跟前,分给我一瓶菠萝啤,又递给我两根红双喜。
这玻璃瓶的菠萝啤,是这边城中村特有的饮料。两块钱一瓶。胜在便宜,而且放在冰柜里冻得够冰,瓶身外面全是一层细密的水珠。
我们两个人走到小卖部旁边的一棵大榕树下。
我们蹲在树根旁,一边抽着烟,一边喝着菠萝啤。
我咬开生锈的铁皮瓶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一口冰菠萝啤下去,那股冰凉的劲头顺着喉咙直冲胃里。我才感觉心里的那股邪火消了不少。
刚才在林军那里受的气,总算被压下去一点。
马浩狠狠抽了两口烟,吐出一大团白雾。
他转过头,紧紧盯着我。
“林军到底怎么说?”马浩问我。
我把手里的玻璃瓶放在地上,看着他。
我这下跟他说明了情况。
“林军说可以帮忙。”我开口说道,“但他开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让我再帮他打一场黑拳。”我直截了当地告诉马浩,“他说只要我签了生死状,再上一次擂台。他就帮我把郑涛的地盘拿回来。不然他不会插手这件事。”
马浩听完,眼睛直接瞪圆了。
他把手里的半截烟狠狠砸在地上,用脚尖用力碾灭。
他直接骂了。
“妈的!他就是想你死啊!”马浩扯着嗓门吼道,“你身上的旧伤都没好利索,再去打一场,你必死无疑!”
我点点头。
“所以我拒绝了他。”我看着马浩说,“我没签那张纸,直接走人了。”
马浩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拒绝得对!”马浩大声赞同,“这种事铁定不能再答应。命都没了,要地盘有什么用!郑涛那点地盘不要也罢。”
我拿起地上的菠萝啤,又喝了一口。
我看着马浩,继续往下说。
“但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考虑的。”我抹了抹嘴角的酒渍,“郑涛那地盘,我们要拿下啊。不然,林军肯定会暗中搞鬼。”
马浩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我。
我把心里的担忧和看透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其实我一直知道,林军看我不顺眼,早就想除掉我了。
虽然我现在是他和大伟哥工地的中间人,负责帮他收工地的保护费。
但上次,林军带人去围大伟哥,结果被大伟哥反包了饺子。林军自己也被按在泥水里摩擦。
林军在那件事上吃了大亏,丢了面子。他不敢找大伟哥报仇,就把这笔账全算到了我头上。
他觉得是我出卖了他。
这次让我去打黑拳,除了想赚钱,就是他想借刀杀人。
如果不打黑拳,林军就会在郑涛的地盘上做文章。
“如果郑涛的地盘我们不拿回来。”我冷静地给马浩分析,“林军肯定会暗中扶持郑涛以前的小弟。给他们钱,给他们家伙。到时候那些人做大了,反过来就会咬我们一口。我们的三间发廊也保不住。”
这是一个死局。
地盘必须抢回来,不然我们连现在的立足之地都会失去。
马浩听我说完,眉头紧紧皱成了疙瘩。
他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满脸的烦躁。
马浩便开口说道:“可是我们的人不够啊。就我们两个,加上阿龙和阿东那两个废物,根本搞不过来。郑涛手底下那些人,虽然老大倒了,但全都是不要命的滚刀肉。”
马浩停下脚步,看着我。
“那怎么办?”他问,“找大伟哥帮忙?”
我直接摇头。
“大伟哥上次说过,那是最后一次帮我了。”我叹了口气,“他不会再帮我了。他是个包工头,不想惹这些街头的麻烦。”
马浩这下彻底没辙了。
他气得一脚踢在旁边的树干上,嘴里骂骂咧咧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靠!”马浩大声抱怨。
我则让他别骂了。
“你冷静点。”我冲他说,“其实还有一个人能帮忙。”
马浩愣住了。
他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马浩问:“谁?”
“萍姐。”我直接说出一个名字。
马浩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瞪得老大。
他满脸的不敢相信。
马浩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让萍姐,跟他们打?”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萍姐平时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招呼客人,哪里像个能打架的人。
接着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不对。”马浩瞪着我,“你让萍姐,去色诱他们,然后我们再偷偷办他们?”
说完之后,马浩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大声反驳:“这两个不现实啊!萍姐一个女人,怎么打得过那些混混。色诱更扯淡,那些人知道萍姐是你的人。”
我看着马浩,心里直叹气。
这家伙脑子真的是一条筋,想事情永远只在表面打转。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则开口解释。
“你想哪去了。”我没好气地说,“萍姐做生意的,在这城中村开了那么多年发廊。她见多识广,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交情。”
我把我的计划说了出来。
“我们去问问她,看她有没有合适的打手,介绍两个给我们。”我看着马浩,“到时我们花钱请两个打手,加上我们两个,一起去将地盘搞回来。”
在这城中村里,只要给钱,敢拼命的烂仔多得是。
马浩一听我这个主意,眼睛立刻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立刻喊着:“有道理!”
他怎么就没想到花钱请人这个办法。
马浩这下子来了精神。
他拿起地上剩下的半瓶冰菠萝啤,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他把空玻璃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他拉着我,就催我快点。
“那还等什么!”马浩大声说道,“我们去找萍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