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楼顶杂物房的破木门，里面黑漆漆的。我摸索着拉开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灯光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照着满屋子的灰尘。

我一屁股坐在铺着硬纸板的地铺上。这一坐，浑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酸痛感排山倒海般涌过来。特别是右胳膊和断过的肋骨，只要稍微喘口粗气，就扯着生疼。今天晚上这一场恶战，几乎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温柔端着一盆温水从外面走进来。她用脚把木门关严实，走到我跟前，把水盆放在地上。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毛巾，在水里浸湿拧干。

她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解开我那件沾满泥浆和血迹的破短袖。衣服早就和伤口粘在一起，扯开的时候，我疼得直皱眉。

温热的毛巾擦过我身上的伤口，刺痛感让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温柔的动作放得更轻了。我低头看着她，发现她眼眶红得厉害。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全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温柔一边帮我清理伤口，一边带着哭腔埋怨。

她吸了吸鼻子，拿出纱布和药水。

“你说过不再打打杀杀，不再做烂仔了。结果今晚你又跑去跟别人干架。”

她把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在我的胳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身上的旧伤都没好利索，又去拼命。你要是被人打死了，我该怎么办啊？”温柔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我问。

我看着她那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红双喜，叼在嘴里点燃。

我静静地抽着烟，看着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开。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我心里清楚得很，今晚这事我没得选。我要是不把郑涛这帮人彻底打残，不咬下这块硬骨头，林军那老狐狸肯定会借题发挥，继续在背后搞我。到时候，我连现在的立足之地都保不住，更别提护着她了。

但我不想把这些烂事告诉温柔。她是个本分的姑娘，听多了这些江湖上的阴谋算计，只会让她更加害怕。

我伸出左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哭了。”我轻声安慰她，“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跟你交个底，过了今晚，我们应该就能安稳一段日子了。”

温柔从我怀里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

“真的吗？”她问。

我用力点头，把之前的盘算全部说了出来。

“跟之前说的一样。”我看着她，“我准备让马浩来做这个老大。把地盘全交给他管。我就专心待在这个黑诊所里，跟着金老头学医术。等时机一成熟，我们就搬出去，自己开个诊所。到时候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管外面的破事。”

温柔听完，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真的吗？”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真的。”我语气非常肯定地点头。

她这下开心了。她直接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脖子，对着我的嘴唇用力亲了上来。

她主动送上门，我哪里还忍得住。我顺势抱紧她，双手就不老实了，直接往她身上摸去。

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刚好到了顶点。

可我手刚摸到她腰上，温柔就反应过来了。她立刻明白我想干什么。

她红着脸，轻轻把我推开。

“不行。”她咬着嘴唇，指了指我打着固定板的右胳膊，“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能乱来。万一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

她站起身，端起地上的水盆。

“你赶紧躺下休息，别胡思乱想了。”她嘱咐了一句，端着水盆快步出了房间。

我看着她出门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身上确实疼得厉害，我也没那个精力去勉强。

我倒在硬纸板上，扯过薄毯子盖在肚子上。闭上眼睛，浑身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没过多久，我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好像听到楼下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接着是楼梯被踩得嘎吱嘎吱响的沉重脚步声。

马浩回来了。

他在门外扯着大嗓门想喊我。

我听到温柔的声音。她把马浩拦在门外，压低声音跟他说：“强哥受伤睡着了，有什么事明天再商量，别吵他。”

马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被温柔挡了回去。

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我太累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翻了个身，直接睡死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直到第二天响午，外头的太阳晒进窗户，刺眼的光亮打在脸上，我才被门外的吵闹声弄醒。

“哥！强哥！”是马浩的大嗓门。

旁边还夹杂着阿龙和阿东的声音。

“嫂子，强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阿龙在外面问，“这都中午了，怎么还没醒？”

“不会死了吧？”阿东问着。

“死你妈，你妈死了，我哥都死不了。”马浩怒骂着。

温柔的声音传进来：“他没事，就是昨晚累着了，让他多睡会儿。”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从地铺上坐起来。身上的骨头还是很痛，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我清了清嗓子，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我醒了，马浩，你们进来吧。”

门被推开。

马浩顶着那头乱糟糟的红毛，大步走了进来。阿龙和阿东跟在他屁股后面。

马浩一进门，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哥！”马浩走到我跟前，大声说道，“昨晚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我们成功拿下郑涛的地盘了！”

他搓着手，继续往下说：“那些老板和鸡婆听到我们打断阿狗的狗腿也配合得很。昨晚连夜收账，一共收了五千多块保护费。”

马浩咧开嘴笑：“他们也说了，以后绝对听我们的话，该交的钱一分不少。”

我听完，满意地点点头。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站在旁边的阿龙和阿东听到五千多块钱，眼睛都直了。

阿龙凑上前来，满脸谄媚：“强哥，昨晚那么精彩的事，你怎么不喊上我们兄弟俩啊？我们也想出上一份力，跟着你一起去干翻郑涛的人。”

阿东也跟着附和：“是啊。强哥，我们也能打的。以后有这种事，你千万别忘了我们。”

我抬头瞪了他们俩一眼。

这两个反骨仔，遇事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看到有钱收了，就跑来表忠心。

“喊上你们？”我冷着脸说，“喊上你们，说不定还没动手，风声就走漏到林军那里去了。你们俩什么德行，我心里没数吗？遇到硬茬子你们跑得比谁都快，带上你们就是带了两个累赘。”

阿龙和阿东被我当面戳穿，尴尬地干笑两声，缩着脖子退到一边，不敢再出声。

马浩没理会他们俩。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

全都是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和五十块的零钱。

他把钱递到我面前。

“哥，这是昨晚收的五千块。你点点。多的我给老炮两个人了。”

我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

我直接从里面数出两千块，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把剩下的三千块，重新递给马浩。

马浩愣住了。他看着我递过来的钱，没有伸手接。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马浩满脸不解地问我。

我看着他，语气非常认真。

“这钱你拿着。”我把钱塞进他手里。

马浩还是没明白，拿着钱的手僵在半空。

我干脆把话挑明。

“以后，我打算让你来做这个老大。”我看着马浩的眼睛，把我的决定告诉他，“这三千块钱你拿去。去招兵买马，多招揽一点靠谱的人手。”

我指了指旁边的阿龙和阿东。

“我的地盘，还有这两个，以后全交给你管。我不管事了，我就待在诊所里。”

马浩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哥，你开什么玩笑？”马浩急了，“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你拿命拼回来的，现在让给我？”